历时6年创作的长征雕塑，如何以“轻”载“重”？

雕塑或立于天地间，或列于展厅内。在室内雕塑中，体量较小、以艺术家个人创作为主、通常陈列于展台上的架上雕塑占有不小比重，其中包括红色雕塑。红色主题的架上雕塑不仅让艺术家可以独立表达审美情感、艺术理念与精神思考，也以个性化的艺术语言实现与革命历史对话、与英雄心灵共振。

架上雕塑的特点是创作上相对独立，强调艺术的个性化表达，其创作尺度、艺术向度皆与公共雕塑有所不同。如何不断实现艺术突破，是每一位创作者持续探索的课题。

在我看来，创作一件架上雕塑，其实就是在回答：是什么吸引我创作、这种吸引力体现在何处。要实现艺术突破，创作者不仅要深入研究主题，还要最大限度地让自己融入其中，进而通过独特构思传递个人情感体验和艺术理解。对于出生于1966年的我而言，英雄风骨和红色文化厚植于我的精神深处，成为我坚持聚焦红色雕塑创作的本源。有感于长征精神，我曾历时6年创作了《速写长征——向北？向北！》（局部见图）。为让作品充满感染力，我两度重走长征路，在实地探访中感悟伟大长征精神。怎么表现主题？我重在呈现从“向北？”的迷茫求索到“向北！”的笃定信仰的转变，在表达人物内心激烈斗争的同时，也定格中国革命的走向。

红色主题的架上雕塑创作，最忌概念化、模式化，创作者最需要思考的是红色精神如何在具体可感的艺术表达中直抵人心。与早期追求写实不同，我在创作《速写长征——向北？向北！》时，更加注重自由的表达和精神的塑造，因此选择以“速写”的方式诠释长征路，希望给思考留白，在回望中共情。在我看来，速写讲究删繁就简、精准取舍，恰好对应长征那种未竟的、向前的、永远在路上的精神状态。长征本身是一场永不停歇的奔赴，用速写的手法还原“在路上”这个动作，正可以“轻”载“重”。长征浸透了血泪与牺牲，承载着苦难与辉煌。繁重的堆砌反而不足以表现历史的沉重，这种“轻”表达，是刀笔的收敛，是留有余地的诉说，也体现了对历史的敬重。当作品艺术再现伟大历史转折，观者便得以隔着近百年时光感受每一位前行者的心境。

架上雕塑摆于展台，观者可近距离、多方位端详。如何以“我”的思考产生与“你”的碰撞，是创作的关键。雕塑语言要完成个人化的精神抒写，就要在雕塑的方圆、高低、长短间寻找到一种永恒。我曾创作《长征——毛泽东》等肖像雕塑，将革命人物还原为一个具体的人——一个在历史转折处沉思的、有血有肉的个体。这种创作旨在观照人的内心情感和生存状态，通过细节刻画传递出人物的精神风貌，并将其凝练成一种永恒之美，与读者产生情感共鸣。

创作本身是一场修行，跳出定式，回归纯粹，才能实现自我表达的突破。我在鲁迅美术学院求学时，田金铎、陈绳正、贺中令、孙家彬等先生，以红色雕塑为载体，教导我们创作不仅要守住真诚和本心，还要传承中华文脉、进行当代语言探索，这对我影响很大。对每一位雕塑家而言，找到自己要走的路，创作出自己的艺术风貌，是其一生的课题。而架上雕塑，正为艺术家自由探索提供了广阔空间。

（作者为鲁迅美术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