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月换一双鞋、衣服不足200元,他却倾尽所有养动物!为了啥?

大众新闻·半岛新闻 谷朝明   2026-06-14 22:01:55原创

近几天,青岛平度一家宝藏动物园因朴素简陋火出圈,好几个博主前来“探园”,拍出的视频点赞动辄超过十万。

本期《听·见》,聚焦这个非典型的中国私人动物园,对话青岛平度“70后”园主李世杰。他曾是国企职工,却因不喜欢坐班的“不自由”,一头扎进了动物世界;27年的坚守,缘起于一次与野生丹顶鹤“一眼万年”的对视。

这是他第一次公开完整地讲述自己的故事。如他所言:不做,就对不起那些受伤的动物。

丹顶鹤改变人生轨迹

我叫李世杰,1974年出生,青岛平度人。1995年中专毕业,包分配进了当地国营商业单位。干了几年,实在不喜欢那种“不自由”的感觉。1999年,借着下海潮和停薪留职政策,我在平度市中心的现河公园里,以缴纳租金的形式,建起了这座私人动物园。没有政府拨款,设施简陋,门票收入微薄——这样一个园子,我一干就是27年。最近,却正因这份朴素与简陋的反差,意外在网上走红“出圈”。

园区占地1200多平方米,从最初的两三百平方米扩建而来。园里的动物有熊、狼、狐狸这些食肉类的,秃鹫、老鹰这些猛禽类,夜鹭、苍鹭等食鱼类,还有爬行类的大蟒蛇、灵长类的猴子……种类也就20多种。

园区里找不到半点豪华装潢的影子。老旧的门头像极了农村普通大院,售票处干脆就是一辆废弃车改造的……说它“寒素简陋”,一点都不为过。可就是这个不起眼的小园子,园内动物却个个膘肥体健、毛色光亮。游客可以沉浸式亲近生灵:投喂鸵鸟,抚摸小猴。正是这种“简陋”与“走心”的反差,让它在网上意外走红。有网友说,这里透着一股“小而暖”的劲儿。

眼睛是人类的窗口,对动物而言,也是这样。25年前,一只受伤丹顶鹤望向我的那个眼神,那份触动,可以说是我这27年苦熬与坚守、内心却从未动摇的缘起。

那天晚上10点多,民警送来一只受伤的丹顶鹤,它重度脑震荡,一直昏迷。我父亲是兽医,赶紧给它配药、输液。

父亲、我、我爱人,三个人轮流看护,陪它打了一整宿的吊瓶。刚送来时,丹顶鹤的眼睛一直闭着,还不停地呕吐。经过一夜的救治,天亮时它舒服了点,慢慢睁开了眼睛。

你不知道那双眼睛有多漂亮。干净得就像婴儿的眼睛。受了那么重的伤,眼神里却没有一丝怨言。用我爱人的话说:“它的眼睛干净得,让人不敢直视。”

而它,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们俩。“一眼万年”是什么感觉?大概就是那一刻——人与动物之间,最纯粹的心灵触动。

给狼打针最怕“回首掏”

动物生病后的救治,远比人类更操心。尤其是熊、狼这些大家伙,不像家里的猫狗,可以随便抚摸,量完体温扎一针就完事。狼和熊体格那么大,你怎么动它?只能凭经验,感觉它哪儿不舒服,再想办法打针。

前段时间,园里有只狼状态不太好,需要打针。全家总动员。我父亲是兽医,今年70多岁了,仍是主力。老爷子负责把狼套住、控制老实,我在后面打针。爷俩配合,一点不敢马虎。套索得套稳了,还得防着它“回首掏”咬人。打屁股针,要“稳准狠”。一百多斤的大狼,稍不留神就可能被咬伤。

有时候去野外救助红隼那些猛禽,放生的时候也经常被抓伤,它们爪子利得很。这么多年下来,我跟媳妇身上都有伤,但也习以为常了。谁还没个伤呢?

如果说给动物打针是危险的活,那资金短缺就是另一种窘境。2000年,开园不久,我想买一只孔雀,需要1200块钱。先找同学借,借了几圈没借着,最后硬着头皮找老丈人,借了1000多块。就靠着这点钱,从青岛市区买回一只长尾巴孔雀。

其实,这是我们这家私人动物园发展的缩影——像滚雪球一样,挣点钱就引进动物。到现在,累计投进去的,也有将近200万了。

动物园门票15元,而它的淡旺季很明显。天冷了,或者下雨了,经常会好几天“0收入”。可动物吃饭不等人。我老丈人家有六亩地,全部改种了玉米,专门给我这动物园做饲料保障。疫情那几年是最难熬的。我父母不仅在园里当员工,还得拿出退休金贴补运营。岳父岳母那边,则把粮食送到村口,我去拉回动物园。

我们这动物园,名义上有4个员工:我、郭惠(妻子)、我父母。岳父、岳母算兼职,随叫随到。说到底,这哪是什么商业项目——这就是一个由两代人、四位七旬老人共同撑起来的“家庭事业”。

不做就对不起受伤的动物

园子虽小,操心的事却不少。每天早晨,不管刮风下雨,天一亮就得起来,先观察一圈动物,再收拾卫生。这一套活下来,两三个小时就没了。园区也就1000多平方米,可我每天的步行记录,从来没低于三万步。

我全身上下,常年就是那两三套衣服,加起来不超过200块钱。可鞋却得月月换——为啥?路走太多了,一个月一双,鞋底全是磨破的。对自己,能省就省;对动物,却舍得下本。园里的小猴子刚出生那会儿,喝的奶粉是400多块钱一罐的。

我们夫妻俩和父母住在一起,家离公园也就七八百米。可动物园离不开人,所以我和媳妇必须有一个在园里守着。就拿母亲过生日来说,我俩都得“换班”回家陪老人吃饭祝寿——她去,我就不去;我回家,她就不回。

儿子小时候,别人问他:“你爸爸喜欢什么?”他说:“我爸爸不喜欢我,他喜欢他的动物。”今年,儿子考上了研究生。他长大了,理解了,挺支持我们的。

除了动物园园长,我还有个“不被看见的身份”——野生动物救助者。园里日常会接收很多野生动物进行救助,养好了再放归自然。仅今年,有记录的救助就有32次,以鸟类为主,像红隼、戴胜、金翅雀这些。多数救活的都放归了自然;做过大手术、没法再回野外的,就由动物园终生收养。比如一只大泽山护林员送来的狐狸,粉碎性骨折,碎骨取出来后一瘸一拐,追不上猎物,就一直养在我们这儿。

因为有时要配合公安部门参与案件相关的动物救助,也怕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我基本没拍过照片。

说起我的性格,我不喜欢束缚,骨子里是个自由的人。同时,我又是个做事执着的人。当年那只丹顶鹤“一眼万年”的眼神,让我认定了——和动物相处,就是我一辈子的事业。不做,就对不起这些受伤的动物。

(半岛全媒体记者 谷朝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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