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春秋丨田单据守即墨克燕复齐，以少胜多底气何来

田单据守即墨克燕复齐

以少胜多底气何来

文/陈晓磊

即墨历史悠久，公元前279年，这里曾上演一场绝地保卫反击战，是战国史上一次值得大书特书的以少赢多、以弱胜强的重要战役。而原本名不见经传的田单，如何成为一代战神、燕帅乐毅的“克星”，据守即墨孤城数年而巧施火牛阵实现逆袭，并恢复齐国的呢？

乐毅率军攻打齐国

给田单施展才智创造了机会

春秋战国时期的战争多无正义可言。“战国七雄”之一的齐国，在齐宣王、湣王统治之时炫耀武力，西伐北战，得罪不少诸侯国。燕王哙三年（前318），燕国发生内乱，齐国乘机出兵攻下燕都蓟城。齐军在当地烧杀抢掠的残暴行径，激起燕国民众的强烈反抗，其他诸侯国也纷纷向齐国施压，齐军只得撤离。此事在两国间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田单像

齐湣王四十年（前284），燕昭王姬职派燕将乐毅率燕、秦、韩、赵、魏五国联军，进攻齐都临淄，攻城略地，齐国面临灭顶之灾。次年（前283），乐毅破临淄，攻下齐之70余城，只有莒和即墨两城未破。燕军攻即墨，即墨大夫战死城下。城中人推举田单为将，率众固守。田单一改以往出城应战的战术，实行坚守城池、闭门不出的持久战，与乐毅彼此僵持了5年。

公元前279年，燕惠王继位后，中了田单之计，以懦而骄的骑劫替代乐毅为帅。田单“夜纵牛，壮士五千人随其后。牛尾热，怒而奔燕军，燕军夜大惊。牛尾炬火光明炫耀，燕军视之皆龙文，所触尽死伤。五千人因衔枚击之，而城中鼓噪从之，老弱皆击铜器为声，声动天地。燕军大骇，败走”，燕军破，骑劫被杀，70余城收复归齐，田单迎接齐襄王，齐得以复国。即墨火牛阵因之被传诵千古。

△田单据守即墨发动火牛阵阵式图

田单，临淄人，虽与田齐王室同族同姓，但出身一般，仅为“齐诸田疏属也”。“湣王时，单为临淄市掾，不见知”（司马迁《史记·田单列传》），世居安平（今淄博市临淄区皇城镇石槽村）。区区一个管理市场的小吏，能够快速成长为齐国的救国功臣，应当说，是乐毅伐齐给田单创造了施展计谋才能的机会。

乐毅率联军伐齐初，田单带其族人逃往即墨。当时人们所用的交通工具是独轮木车，车轴很长，如果车车相撞，极易折断，影响行进的速度，故当时许多齐人因木车的这种缺陷而被虏获。田单急中生智，命族人将车轴截断，然后用铁皮包住。结果，他与族人顺利地逃到即墨。当即墨城的守将战死后，田单被人们公推为将，其聪明才智得以进一步发挥。

△乐毅像

乐毅，子姓，乐氏，名毅，字永霸，是战国时期赵国灵寿（今河北省平山县）人。陈寿《三国志·隆中对》有记，诸葛亮在隐居隆中期间，“躬耕陇亩，好为《梁父吟》。每自比于管仲、乐毅，时人莫之许也。惟博陵崔州平、颍川徐庶元直与亮友善，谓为信然”。这里的“管仲、乐毅”，即指古代历史上的两位杰出人物：春秋时期齐国著名政治家管仲；辅佐燕昭王的一代将星——乐毅。乐毅出生在一个富有武学渊源的贵族家庭，先祖是战国初期魏国名将乐羊。特殊的家庭环境，使乐毅从小受到潜移默化的熏陶，为其日后施展抱负、建功立业打下了基础。

战国时期的各诸侯国出现了“邦无定交、士无定主”的局面，有才华的士人纷纷投靠明主。乐毅初时因其才能出众和善于用兵而被拔擢为赵国官吏。赵武灵王二十七年（前299年），赵国发生“沙丘之乱”，乐毅辞赵赴魏。在出使燕国的过程中，知遇于明主燕昭王，就毅然留在燕国，担任亚卿，主持军国大事。

当时，齐国大事扩张，穷兵黩武，激化矛盾，其败象已显露端倪。乐毅及时向燕昭王提出变弱为强，联合诸侯共同进兵，“举天下而图之”。燕昭王采纳其建议，积极开展“伐交”活动，很快形成了联合攻齐的态势。乐毅得燕昭王授权，当机立断发起攻齐之役。

即墨的种种硬件资本

为田单获胜打下了牢固基础

田单聚众坚守即墨5年之久，最终以火牛阵绝地反击，开启了齐国凤凰涅槃、浴火重生的历史新征程。其中赞誉良多，疑点也重重。

比如，田单的火牛阵用了千余头壮牛，而齐国在几乎亡国的情况下，即墨已是一座军事意义上的孤城，按理说城内军队和老百姓吃饭都会成问题，怎么还有剩余的粮食养活一千多头壮牛？

△即墨古城东门楼及城墙

《史记》交代了一个现象，就是即墨城中有大量的富豪，田单命令城中富豪贿赂燕军，“令即墨富豪遗燕将”，希望在城破之日，燕军不要掳掠他们的家人和财富。从这里可以看出，在齐国被燕国以及诸侯联军击败之后，有大批富豪带着万贯家财集中流亡到了即墨和莒，这两地聚集了大量的人才和财力，这样即墨就有了可能与燕军长久对峙的资本。

当然，即墨地处胶东，本身就物产丰富。

“古哉即墨，人文恒久，史追北辛，莱夷之属。战国初建，齐威名出，东周大邑，齐之下都。”战国前期，田氏齐国是七雄中的富强大国，齐威王九年嘉奖《史记》所载首位即墨大夫时说：“吾使人视即墨，田野辟，民人给，官无留事，东方以宁。”此时即墨已是齐国东部最重要也是最富庶的地区，即墨得到一位贤大夫治理，经济繁荣、社会安定，齐国的东半部就平安无事了。到战国中后期，如《战国策·齐策》所说：若“秦悉赵兵渡清河，指搏关，临淄、即墨非王所有也”，说明当东齐、西秦抗衡时，即墨已与齐国国都、也是当时中国最大最繁华的几个城邑之一的临淄并称。

△战国时的即墨刀币

再看即墨刀币的出土，也有力地佐证了即墨城是齐国第二大城，也就是今胶东半岛地区唯一的政治、军事、经济、文化中心。

即墨刀币，春秋战国时期（前770-前221）齐邑节墨（即今即墨）所铸刀型钱币，面文“节墨”。即墨刀币，分为小刀“即墨法化”和大刀“即墨之法化”两种。其版式之多，数量之大，流通之广，在战国时期齐国的货币流通中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小刀“即墨法化”，品相粗拙，是姜齐时期的货币；大刀“即墨之法化”，背面多有“辟邦”“安邦”字样，是田齐取代姜齐时期的货币。古雅凝重的外观造型，精巧细致的铸造工艺，足重达长的金属用材，都显示着即墨在战国时期的历史地位。

由此，田单才能使濒于亡国危局的齐国从即墨迈出复国的第一步。

乐毅的围而不攻

给了田单施展连环计的可乘之机

田单最终能取得胜利，还得益于乐毅围而不攻的战略思想。

乐毅带领燕国军队和诸侯联军在短时间内横扫齐国，为什么大军一到即墨城下就停滞不前了呢？因为乐毅不只是想在军事上解决问题，更想在政治上解决问题。

占领不一定就能拥有，因为还涉及人心向背。乐毅预感到侵占齐国必会遭遇强烈反抗，而且霸占齐国的大好土地也会惹来其他诸侯国的嫉妒，因此他放弃军事手段，变鲸吞为蚕食，拟将齐国人心争取过来。他尊重齐国当地的贤人，譬如“闻画邑人王蠋贤，令军中曰‘环画邑三十里无入’”，不准士卒骚扰贤人居住的地方，以争取人望。即墨也因此有了与外界经济往来的机会，从而能够养活军民与千余头牲口。

打仗，一定要讲究战略战术。“上兵伐谋，攻心为上，不战而屈人之兵。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不可不察也。”用兵的最高境界是使用谋略胜敌。公元前279年，田单瞅准决战时机，巧施连环计。

一是实施反间计，令敌方撤换主帅乐毅。田单明白，燕军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军队，而在于精通兵法并深得燕昭王重用的乐毅。乐毅这个“战神”，是对齐国最大的威胁。

公元前279年，燕昭王去世，新君燕惠王即位。这种时候一般是一个国家实力最为薄弱的时候，也是君臣之间最容易产生矛盾的时期，何况燕惠王当太子时就与乐毅有矛盾。

于是，田单瞅准时机，派人在燕国都城散布乐毅想当齐王的谣言。“齐王已死，城之不拔者二耳。乐毅畏诛而不敢归，以伐齐为名，实欲连兵南面而王齐。齐人未附，故且缓攻即墨以待其事。齐人所惧，唯恐他将之来，即墨残矣。”

意思就是，齐王已死，城邑没有攻下的只有两座了。乐毅害怕被杀而不敢回去，用攻打齐国做幌子，实际是想联合即墨和莒的守军，自己来做齐王。齐人没有归附，所以暂且缓攻即墨以等待即墨一带的人慢慢归附乐毅。齐人所害怕的，是别的将领来了，那样即墨城就毁灭了。

燕惠王信以为真，以智能远不及乐毅的骑劫代替乐毅。燕军愤愤不平，士气一度低落。

第二计是假立神师以发布命令，使所有的活动冠以神圣的光环，同时借燕军之手激怒齐军。

田单派人到燕军阵营广布流言：“吾唯惧燕军之劓所得齐卒，置之前行，与我战，即墨败矣。”我只害怕燕军将所俘虏的齐国士兵割掉鼻子，并把他们放在燕军最前列来同我作战，即墨会因此而被攻下。燕人听说后，按照田单散布的传言去做。守城士卒看见被燕军俘虏的齐国士兵都被割了鼻子，十分愤怒，坚守城邑，只怕被活捉。

田单还令人传言：“吾惧燕人掘吾城外冢墓，僇先人，可为寒心。”燕军再次中计。即墨人从城上看到后，则痛哭流涕，都想出战报仇，“怒自十倍”。

第三计就是布局火牛阵，突袭燕军。田单先制造降燕假象，命令齐军的精锐部队隐藏起来，然后派老弱病残站在城墙上防守；再派使者到燕军阵营请求投降，又在城中凑集了一千镒（每镒二十两）黄金，派遣即墨富豪送给燕将，请求其在攻城后切勿掳掠他们的家财和妻妾。

一切准备停当，深夜，田单令士兵给挑选并训练好的千余头牛披挂红绸，画上五彩龙纹，角绑尖刀，尾系点燃的津油苇草。火牛负疼受惊，瞪着血红眼睛冲向燕军阵营，5000名壮士随火牛冲出。著名的“火牛大战”爆发。

主将骑劫猝不及防被杀，燕军群龙无首四散逃窜，齐军一直追到齐国的北界——黄河边上。凡所过之处，齐城纷纷背燕返齐，70余座齐城得以收复。

从《史记》有关章节的描述中不难看出，田单很懂兵法。他不仅懂得认真分析战争形势，分析敌我双方的实力、处境，而且会使用各种战术；不仅能够充分调动城内士卒、百姓的积极性，而且知道用心理战术扰乱敌人。

此一役，开创了以少胜多、以弱敌强的智慧战法，对后世影响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