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城记|尼山观礼，一场跨越两千五百年的心灵对话

文|崔鑫

春末夏初，微风不燥。外孙的第一个春假走到了最后一天。

前两日，他与妈妈去了上海，在外滩看万国建筑群灯火璀璨，在陆家嘴感受摩天大楼直插云霄的震撼。那座中国最繁华的现代都会，给了他关于“当下与未来”的初印象。而今天，我们开车，一路向西向南，奔赴济宁曲阜，去往尼山圣境——孔子的诞生地，去触摸中华文明的根脉。

行前，我特意从书房翻出几份珍藏多年的孔子专题报纸，让外孙在观礼游学中触摸纸媒文字的温度，感受铅字里藏着的比屏幕更沉静的力量——圣地观礼，不能只是走马观花。

车停稳，远远便望见了那尊高达七十二米的孔子像。七十二，寓意三千弟子中的七十二贤人。铜像面南而立，双手合揖，衣袂飘飘，仿佛正对天地众生娓娓道来。外孙仰起头，看了很久，忽然问：“姥爷，孔子为什么这么高？”我答：“不是因为铜像高，是因为后人仰望他，所以把他塑得高。”

我们走过泮水桥，穿过金声玉振坊，一步步迈向大学堂。拾级之上，“高山仰止”四个大字赫然在目。这四字典出《诗经》：“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司马迁曾以此赞美孔子——“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今天，我们观礼游学，登的不仅是石阶，更是一条通向中华文化精神高地的心路。

走进大学堂，最先到达的是七十二贤廊。两侧是三十多组大型泥塑群雕，每一组都是一个典故：学道而行、智知圣人、义不苟合……人物神态各异，或沉思，或辩议，或恭听，栩栩如生。外孙牵着我的手，一个一个看过去。我指着颜回问他：“你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这么开心吗？他住破巷子，吃粗饭，喝冷水，别人都觉得苦，他却自得其乐。”外孙摇摇头。我说：“因为他心里装着比吃穿更重要的事——求道。内心的富足，才是真正的富足。”

孩子未必全懂，但我相信，这些塑像、这些故事，像种子一样落进了他心里。总有一天会发芽。

穿过长廊，来到集贤厅。这是大学堂的核心空间之一。所谓“集贤”，即天下贤才汇聚于此。这里不仅是空间的高处，更是精神的高台。

让我惊喜的是，景区专门为游学的人们设置了沉浸式“科举考试”体验。外孙端坐案前，接过毛笔，在仿古卷子上工工整整写下姓名，答了几道关于孔子的简单题目，不会的字便用拼音注明。我和爱人及85岁的老母亲，盘腿席地而坐，也加入“科考”行列。揭榜那一刻，得知我荣获“状元”，小家伙兴奋得跳了起来。

在八楼餐厅，品尝完四道地道鲁菜后，服务生端上一箩赠品：4个状元糕。咬上一口，甜糯在舌尖化开。不由想起古人所言：“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当然我们知道，这是游戏，也是体验，是给孩子的美好期许。但这份期许本身就是一种文化的力量——它告诉孩子：读书，可以跨越时空，与圣贤为友；读书，可以成就更好的自己。

在尼山，在外孙春假的最后一天，我们完成了一场跨越两千五百年的心灵对话。一个孩子，只有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才能更明白要往哪里去。这，大约就是此行最大的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