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摘|从原始部落的消逝看“什么是文明”
书坊 | 2026-06-15 15:06:38

文|史钧
亚马孙雨林如同连绵起伏的绿色海洋,横跨赤道南北,覆盖了近一半巴西国土,触角向北延伸到了哥伦比亚境内,西接秘鲁、东抵委内瑞拉,自安第斯山脉直达大西洋海岸,总面积达700多万平方公里,占全世界雨林面积的一半,有着地球上物种最为丰富的生态环境。
人们提起亚马孙雨林时,很容易想起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攀缘其上纠扯不断的葛藤、点缀其间色彩斑斓的奇花异草,还有许多奇特的动物穿行其中,比如声音嘈杂的吼猴、骨骼清奇的僧帽猴、形貌丑陋的赤秃猴、行动迟缓的树懒、灵巧可爱的蜂鸟、羽毛鲜艳的金刚鹦鹉等。偶尔还有巨蟒和食人鱼的传闻。所有人都认为那里是野生动物的乐园,也是人类的禁区。
2008年,一架飞机悄然掠过亚马孙丛林的低空,飞机上坐着几名科考人员和一名摄影师。他们在秘鲁和巴西交界处的一片林地里意外发现了一个原始部落,居民住着简陋的草屋,身上涂满了各种颜料。胆小的妇女和儿童见了飞机以后惊恐万分、四下奔逃;勇敢的男人则取出弓箭,光着屁股追击飞机,打算将飞机射下来。
摄影师拍下了几幅清晰的照片传到了网上,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广大网民没有想到,在21世纪的亚马孙丛林中,居然还存在如此原始的部落。见多识广的人类学家则淡定自若,有些学者长期与丛林深处的原始部落打交道,把他们当作远方的朋友,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随着现代文明的扩张,许多原始部落都已被同化,但仍有不少群体生活在偏远的荒野,从来没有接触过现代社会。试图用弓箭射击飞机的事件也已发生过多次,科考人员在东南亚丛林和东非丛林都曾拍到过类似的画面。只不过以前没有网络,信息传播没有如此便捷,因而也没有引起广泛的反响。
从现有的资料来看,人们对原始部落没有准确的定义,只有一些基本的描述,比如与外界隔绝,大体采用狩猎采集的生活模式,不从事农业生产,使用弓箭和简单的工具,讲着各自的方言,部落之间难以交流并处于严格的对立状态,没有文字、法律和军队。部落中的每个人都相对平等,实行原始的婚配制度,有着朴素的宗教信仰,等等。
正因为有许多耸人听闻的传闻,大众对原始部落感到好奇而又恐惧。但在人类学家看来,原始部落所展现的完全是常态,现代文明社会才是另类。
欧洲殖民者开拓新大陆之前,特别是在1500年之前,这个世界基本就是原始部落的世界。从太平洋热带岛屿到北极圈寒冷的雪原,从非洲丛林到东南亚雨林,从亚马孙河流域再到新西兰山地,到处都生活着与世隔绝的原始部落,确切数字已无法统计,粗略估算,当时至少有数十万个不同的原始部落生活在地球上,他们都用原始的方式适应着当地的生态环境。
但到了2015年,随着文明社会的迅猛扩张,原始部落的数量已经降到100个左右。现代社会以风卷残云之势吞噬了几乎所有的原始部落,以及他们数万年来坚守的家园。原始的生活方式在各地逐渐消亡,最后变成了考古遗迹,以至于我们很难再理解他们的文化行为。我们站在文明的这一端,时常看见人声鼎沸、接踵摩肩。我们的人口数量足够多、占据的地盘足够大、拥有绝对话语权,常以文明的代言人自居,并自以为是地将他们的生活习惯定义为野蛮。
然而,什么是文明?
自从这个问题提出以来,就引发了无数智者的思考,但直到今天仍然没有统一的认识。也就是说,我们认为自己身处文明世界,却没有对文明达成共识。一般的理解是,文明是社会能力的集中展示,包括文字记录能力、艺术表达能力、宗教思辨能力和系统的社会管理能力等,各种因素融合的成果就是文明。
与此对应的是,文明社会也有几个基本特征,比如通过农业生产保障粮食供应。我们用成熟的文字记录人际交往的琐事,用精彩纷呈的艺术形式娱乐自己。诸如音乐、书法、绘画或是舞蹈,等等,都在呈现着美妙绝伦的艺术效果。我们的宗教信仰历久弥新,我们编织了无尽的故事,以此填补内心的空虚。我们构建了复杂的社会管理体系,用鼓舞人心的演讲燃起我们的热情。我们的法制建设日趋完善,犯罪率直线下降。和平意识深入人心。我们站在高山之巅,看着滚滚红尘,各种科技新产品层出不穷,为我们打造方便舒适的生活环境,让我们可以一夜之间飞到地球的另一端,足不出户就看尽天下百态、遍享天下美食,并将异国美景尽收眼底。
这就是文明。
(本文为《超级物种:人类进化与文明跃迁》引言)

《超级物种:人类进化与文明跃迁》
史钧 著
鼎之文化|中国科学技术出版社
作为地球生命演化史上极具特殊性的存在,“人类”可谓地球上的“超级物种”。通过整合考古学、历史学、人类学等多学科的主流观点,《超级物种:人类进化与文明跃迁》构建起人类文明起源、发展、分化、冲突、交流与融合的总体框架,帮助读者思考“我们是谁”“我们从何处来”以及“我们可能向何处去”的终极命题。
责任编辑:曲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