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副刊 | 忆
山东法制报 | 2026-06-15 16:28:21

别人常说他是个怪人,可他知道自己是个好面子的人。他无疑是敏感的,这是为什么他的感慨异常多。他确乎是敏感的,一点和蔼就让他感动,一丝无章就让他恼怒。这样的特点给了他细腻的感情也给了他一向的惩罚。春天,他在上海见到外公外婆,意识回到儿时。
小时候的他偶尔会和外公外婆住上一段时间。在自己家中每天只能看半个小时的电视,可是在外公外婆家,他能看许久。这种快乐的挥霍是他向回忆望去丝毫不会后悔的。那时,他不需要被任何事物治愈,只需要抹几把眼泪,回到家后接受一个拥抱,一切便都不重要了。
“吃饭了!”
他爱吃的东西很多,外婆总会换着花样做给他吃。蒸笼中的雾气飘向远方,多年后,花了他的眼镜,变成细小的水滴,湿润了眼眶。他不哭,无论何时,现在,或儿时。
“西葫芦包子好啦……”
包子出锅,他一顿可以吃四个。包子还是质朴的儿时味道。长辈们把一生的时光加了进去,本来苦,他尝到的只有甜,无尽的甜。如一场戛然而止的梦,遐想间百般缠绵。
儿时的他常和外婆下棋,下很老式的飞行棋。分明要赢了,却故意输掉,只为和外婆多玩一会儿。下出的每一步,划破时间的洪流,渡过记忆中层层涟漪与波涛,又在今天被捞起,还是熠熠生辉。
外婆做饭时,他努力地搬来一个小凳子,拿了那面被风尘染灰的蒲扇,悄悄地给外婆扇。大抵是累了罢,说道“外婆,你不觉得凉快吗?”“哎呦!小心肝你怎么在这啊!快去玩吧,外婆不热……”
外公曾经是一位军人,儿时的他很喜欢枪啊炮啊之类的。
“外公你用过枪打坏人吗?”
“外公枪好玩吗?”
“外公炮响不响?”
“外公……”
每次向外公要玩具,外公嘴上说不买,每次买的,也总是他最爱的枪。
他不爱运动,可是有外公在,却呈现了另一幅模样。外公的家在荣城,那有海,外公常带他去游泳。时而踢到水中的海蜇,吓得他扑腾许久。
再过些年,外公曾经背他的肩膀矮了,矮到没他的肩膀高。白发被白雪亲吻,庭院深深,秋叶飘落。回忆很难上锁,名为时间的小偷偷了不少去,拦不住,留不下。
外公外婆老了,记性不好了。包子、蒲扇、飞行棋、海蜇、玩具,可是这些与他有关的时光,却能握着他的手,慢慢讲给他听。苍老深处,如旧相机胶卷般的画面如此清晰。
(梁斯年)
责任编辑:李金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