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高考故事|王金祥:四次赴考,我从鲁西北田埂走上三尺讲台
青年说 | 2026-06-16 19:14:40 原创
巩悦悦来源:齐鲁晚报·齐鲁壹点客户端
编者按:2026年全国夏季高考在即,无数学子将奔赴考场,书写人生的重要篇章。而此刻,您是否也想起了自己当年高考时的场景?那些紧张与期待、汗水与欢笑、遗憾与感动,是否仍藏在记忆深处?即日起,齐鲁晚报·齐鲁壹点《青年说》栏目发起“我的高考故事”主题征集,邀您以文字为媒,重温那段镌刻着时代印记的青春历程。
文|聊城市临清市实验小学北校教师 王金祥
2026年夏季高考的脚步刚刚远去,看着大街上终于卸下压力、结伴出游的学子身影,我总会忍不住回望自己的青春——那是四段写满汗水与倔强的高考记忆,是一家人咬着牙托起来的人生拐点。
前阵子看到齐鲁晚报发起的“我的高考故事”征集,我翻着其他读者分享的青春往事,也终于沉下心把压在记忆深处的四次赴考经历认认真真梳理了出来。我的高考无法用单一年份定义,前后四次走进考场的经历,串联起我整个年少时代最滚烫的奋斗轨迹。
我是土生土长的鲁西北农村孩子,1987年考进了离家30多公里的县城普通高中。那时候同学们大多每周回家,我却总攒着四到六周才回一次,骑着笨重的“大金鹿”自行车往返,说是“押粮运草”再贴切不过:周日下午要驮着几十斤小麦回学校,交到伙房换饭票。
学校的男生宿舍是一片没院墙的瓦房,两间透风的屋子打通,摆着17张上下铺木板床,挤满了50个从各乡镇来的农村孩子。吃饭的条件和《平凡的世界》里孙少平的高中时期差不多:我能用自家麦子换馒头,偶尔花一毛钱买勺教师家属煮的青菜,更多时候就就着母亲炒的白菜、土豆,或是买来的老咸菜下饭,好在学校的白开水免费。那时候没有餐厅,我们要么蹲在宿舍院子里,要么挤在下铺床沿吃饭,清苦是真的,但我心里的劲也足:我是农村出来的孩子,唯有读书才能改命,那时候我常跟要好的室友说,得好好学,才对得起父母的付出。
姥姥从小就跟我说,长大了不当老师就当医生——我爷爷是乡村教师,姥爷是赤脚医生,这两个职业在农村向来是受人尊敬的、积德行善的营生,这话也给我指明了努力的方向。我早就盼着升高三,能像学长学姐一样进高考考场,可真到了高三,快节奏的复习节奏压得我喘不过气,我只能反复告诉自己:读高中本来就是奔着高考来的,咬咬牙就过去了。作为应届生,我的压力反而比复读生小些:那时候六个应届班近300个学生,最后能上线的也就三五个,哪怕我一直是班里前十名,落榜也不算意外。1990年夏天我第一次参加高考,果然失利了,好在分数不算太差,够得着复读的门槛。
我母亲没什么文化,在这件事上却格外通透:高中三年都读了,再多熬10个月就能再考一次,这么好的机会,哪能放弃?她本来想让我去市重点一中复读,我怕分数不够要交高额复读费,坚持回了母校,开始了高四的奋战。复读的压力比应届大太多,好几次我都觉得撑不住,一想到父母的期待,还是咬着牙挺了过来。填志愿的时候我听了母亲的建议,报了分数线更低的省内师范院校,可最终涨分太少,还是落榜了。那个暑假我几乎不敢出门,就怕碰到熟人问起高考成绩。
又是母亲鼓励我再试一次,于是我转去了离家只有十几公里的农村高中复读。那一年状态格外好,成绩突飞猛进,一年涨了60多分,可还是比当年的师范专科委培线低了13分,第三次高考还是失利了。但这次我反而看到了希望:我每复读一年都在进步,离目标已经只剩一步之遥。母亲也坚信她的儿子早晚能考上,毫不犹豫地支持我再读一年——这一次,我成了旁人嘴里的“高六”生。
1993年的7月还是大家说的“黑色七月”吗?走进考场的那天我有种强烈的预感:这次我准能考上。预感真的应验了,我最终超了统招线3分,被聊城师范学院(现聊城大学)录取!现在想起都觉得侥幸,就这3分,给节衣缩食的父母省下了5800元的委培费,那时候这笔钱对普通农村家庭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也为三年后弟弟上大学节省下一大笔钱。
我到现在都记得几个清晰的画面:高考最后一门赶上雷雨,考场中途停电,我们就着点点烛光答完了题;我顶着块毛巾冒雨冲出考场,奔向校门口的公共汽车,还跟同学开玩笑说“我们就是武工队”;查分那天我和同学去班主任家,得知自己上线的消息,骑着自行车往胡同外走,刚下过雨的路滑,我差点摔下来;到家把考上专科的消息告诉父母时,母亲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当天中午她在香烟缭绕的桌案前磕头还愿,父亲点了一挂长长的鞭炮,响声传遍了小半个村子。后来我才知道,我复读那几年,不少乡亲上门来给我提亲,我父母意见特别一致,全都婉言拒绝了,就一门心思要供我读书。如果不是他们顶着舆论和经济的双重压力一直支持我,我根本不可能踏进大学校门。
走进聊师的第一天,我就看到办公楼上悬挂的八个大字:“学高为师,身正是范”,我知道,自己终于朝着姥姥说的“当老师”的路走了。我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读书机会,两年专科生涯从不敢浪费时间,除了上课就泡在图书馆借书读,成绩从来没有挂过科。毕业的时候我只觉得两年太短,没读够,工作十年后又考了曲阜师范大学的成人本科。
毕业之后我回到了初中时的母校,那是一所只有六个班的乡村联中,我当两个班的语文老师,还当班主任。作为学校仅有的两个年轻大学生,领导重视、同事照顾、学生也喜欢,我沉下心备课、听课、跟老教师请教,工作第二年的教师节就评上了乡镇模范教师,还作为优秀教师代表上台发言。
后来我先后在乡镇联校当语文教研员、少先队辅导员,回小学当教务主任、语文老师,2013年通过考试调到城区市直小学工作,这么多年我从来没忘过自己的初心:要站在三尺讲台上,用自己的人格和学识当学生成长的引路人,和孩子们一起过幸福完整的教育生活。
我的大家族里,爷爷、五爷爷、两个叔叔都是老师。去年冬天,93岁的爷爷病逝,他上世纪50年代就参加教育工作,刚工作时撇下妻儿老小,在离家几百里的泰安待了12年。前几年还有几个七十多岁的老学生特意驱车来看他,每次说起这些爷爷都老泪纵横,我也跟着感慨:小时候听姥姥说要当老师,看着爷爷的背影长大,现在我真的活成了他的样子。
到今年我已经工作31年,一路走来从来没有后悔过。我的快乐在每一堂和学生互动的课堂上,我的幸福在和学生一起成长的日子里。回望那四次高考,我始终觉得,人生没有白走的路,那些咬着牙熬过来的苦,最终都变成了我手里的光。如今我也想把这句话送给所有走过高考、或是明年将要踏上考场的孩子们:你当下的每一分坚持,都在为未来的自己积攒破土而出的力量。愿我们都能在各自的人生里,成为一道光,照亮自己,也照亮更多人的路。
大众新闻·齐鲁壹点记者 巩悦悦 策划编辑
责任编辑:巩悦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