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失海外文物如何回家？典型案例在这

发现时断成三截，好不容易被拼凑完整，又被违法贩卖出境，漂泊海外14年后，终于回到家乡。以上这些传奇经历，属于一件国家一级文物——东魏蝉冠菩萨立像。

东魏蝉冠菩萨立像现藏于山东博物馆，于1976年在山东博兴龙华寺遗址被发现。当时博兴县陈户镇张官村村民在挖土垫房基时，挖出了一堆残破不堪的石质佛像，其中就有这尊蝉冠菩萨的一部分。三年间，当地文物干部陆续从三位村民家中回收的佛像残块中，拼出了蝉冠菩萨立像。

这尊蝉冠菩萨立像通高120.5厘米，菩萨像头后有巨大圆形头光，头上宝冠正中装饰有蝉纹，蝉冠菩萨由此得名。菩萨面庞圆润饱满，慈眉善目，嘴角微翘，面含笑意；上身穿袒右衣，双肩搭有披帛及圆形饰件，胸前戴有两层项链，下面的项链上坠有一颗宝珠，繁缛的璎珞自两肩下垂，于腹部交叉后分向两侧，腹前交叉处装饰一颗硕大的宝珠；下身穿长裙，裙袂处皱褶密集。整体看来菩萨身躯修长，衣服轻薄贴体，衣褶密而不厚，轻灵而不显厚重，是典型的东魏时的作品。虽然菩萨像双手小臂以下和足部以下残缺，看来仍飘逸灵动。

头上冠蝉的菩萨像，在中国古代并不多见，在山东被学界广泛认可的蝉冠菩萨像，除去博兴的这一尊，就只剩青州博物馆所藏的出土于龙兴寺遗址的一尊。蝉作为一种艺术形象，很早就出现在古人的生活中。商周时期青铜器上的蝉纹，常与农业方面的信仰联系在一起。蝉幼虫蛰居地下，经历出土、蜕壳、升树、高鸣，这种循环往复，仿佛象征着生命的复活和事物的循环。因此蝉被古人视为灵物，作为花纹刻画在礼器上，以此祈求风调雨顺和农作物丰收。早期道教用“蝉蜕”比喻羽化成仙，菩萨冠上出现蝉纹，也可看作是佛教造像本土化的例证。蝉冠最早其实是汉代侍从官所佩戴，后来常用蝉冠比喻显贵、高官，而菩萨像头上的蝉冠，则很可能借蝉的意象，来表达佛教轮回的观念。

关于这尊东魏蝉冠菩萨立像，最传奇的还要数它漂泊海外的经历。1994年7月4日，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蝉冠菩萨像忽然消失了。直到1999年12月，两封信件才解开了蝉冠菩萨像的去向之谜。原来它被盗劫并走私出国，出现在伦敦艺术品交易商手中。1995年7月，它被日本私人博物馆美秀博物馆购买收藏。

这两封信一封是匿名信，借北京大学教授宿白之名，寄送给中国社科院杨泓先生。信中有一册美秀博物馆新出版的图录，图录第35页正是蝉冠菩萨像的照片，也正是这一页夹着一张写有“国宝”二字的白纸。杨泓先生收到信后将相关内容复印，并发给了山东省文物局。另一封信来自玛利奥·罗伯特，他当时是瑞士一家专为世界各国追索历史文物的民间组织——米西奈斯古代艺术基金会的主席。他在参加美秀博物馆开馆仪式时看到了这件蝉冠菩萨像，后来他将消息告知了博兴县文物管理所。山东省文物局综合了解情况后，将情况汇报给了国家文物局，自此蝉冠菩萨像的回家路开始了。

2000年8月，国家文物局代表首次拜访美秀博物馆，初步协商了归还佛像的事宜。原来艺术品商人在收购这尊蝉冠菩萨像时，专门查阅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文物被盗目录，但没有查到相关记录，这才斥巨资购买，属于善意持有者。后来在国际多方友人协助下，经过多回合谈判，蝉冠菩萨像终于能回家了。根据双方2001年4月正式签署的《备忘录》，蝉冠菩萨像主权被无偿地正式归还中国，同时将蝉冠菩萨像借给美秀美术馆展览至2007年。2008年1月，在外漂泊14年的蝉冠菩萨像终于回家，这次经历也成为我国近年来流失海外的考古遗产经协商归还的成功案例之一。

据中国文物学会统计，1840年以来，从我国流出的文物约有1000万件。自1949年以来，我国通过各种方式，已经促成了15万件文物成功回家，但让漂泊在外的文物回家，仍然任重道远。蝉冠菩萨像成功回家，像成功版的“逃出大英博物馆”。当戏剧成为现实，每一件流失文物的归来，都是文明的见证。它们身上承载着历史的伤痕与荣光。希望所有流失文物，漂泊终有归途。

（大众新闻记者 梁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