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跨界写作,是这个时代的手艺活

大众新闻·海报新闻 朱德蒙   2026-06-17 09:34:21

诗人、童话作者、译者、游戏世界观编剧……90后作家、张炜工作室学员真真在不同身份间切换自如。她参加过中欧文学节,写过《友妖经》,也为腾讯游戏《一起来捉妖》构建过世界观,而她笔下的文字里,透出无尽的奇思妙想。日前,记者专访真真。

在多元跨界里看见“不孤独”的人

谈起自己丰富的跨界履历,真真觉得很平常:“跨界是今天的写作者一定会做的事情,已经不需要契机了,是这个时代工种的细分造成的。”她说道:“这就好像以前城市里面只有一条主路而没有小路,大家都要在这条路上走。现在你从家里出发去上班或赴宴,光是驾车导航就有很多条路线选择项,更何况你还可以选择公共交通、骑行、步行等方式。”

不过,她也认为,跨界的“底气”需要扎实的文字功底和丰富的创意。“写作是心、手、脑协调的手艺活。”真真坚信,在如今越发多元的社会里,创意和表达能力是各行各业都需要的,而跨界是当下创作者都应该拥抱的方向。跨界写作能让一个人看到自己的核心技能,在社会网络中有哪些应用场景:比如翻译考验中文功底,游戏架构和听书解读则需要文学创作、速读和语感等侧面能力……在多样的领域中工作后,创作者就会更有信心:文学这种看似纯精神层面的“无用之用”,并非不能与商业世界产生深刻连接,社会与商业的大动脉依旧渴求严肃文学创作者的作品。“大众对文字非常敏感,文字工作者是大有作为的。”真真表示。

在张炜工作室的学习经历,更让她坚定了这种创作的开放性。真真是张炜工作室第一届、第二届学员。她在这里见到了一群同样热爱写作、各有探索方向的创作者们。她也曾怀疑过全职做纯文学的可持续性,然而在与老师、同门的交流中,她惊喜地意识到,在短视频泛滥、生活节奏快而压力大的当下,依然有人愿意将文学视为必须倾注一生的。在这里,真真看到了每一个具体的真实的人,是如何写、如何读、如何写作和生活的。这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也不再感到孤独。

写一本关于“今天”的“妖怪故事”

跨界创作中,妖怪题材作品《友妖经》与《一起来捉妖》游戏世界观编撰,是真真将传统文学转化为现代文创的代表性成果,也是她文学能力跨领域落地的集中体现。

《友妖经》是一部以东方“万物有灵”思想为底色的治愈系作品,将日常感受、自然现象与童年记忆幻化为49个可爱小妖,是一本写今天的“妖怪故事书”。谈起创作起源,真真透露,小时候自己熟读《聊斋》《世说新语》等书籍,“我觉得万物有灵的泛灵论故事背后,隐藏着一种惜物、恋物的温柔逻辑。”

光怪陆离的想象与对古典文学的巧妙演绎,是《友妖经》吸引人的地方。真真用了两种方法来展开想象——第一种是“再演绎”。她以前在《子不语》上看到过关于“狼筋(狼大腿里的筋)”的记载:如果一个人丢了东西,点燃狼筋来烧,偷东西的人就会浑身颤抖。一位千金小姐丢了金钗,便找来狼筋点燃,把家里所有仆人召集在一起,看是谁偷的。结果,全场只有一个东西在疯狂抖动——那是她的门帘。掀开帘子一看,原来是她走路时不小心把金钗勾在上面了。真真对这则轶事感到好奇,便将其进行了一次现代版本的改写:有一个男孩每天魂不守舍,他的朋友就打趣,说他的魂被偷了。于是为了找出“灵魂小偷”,朋友点燃了一根狼筋。结果狼筋一烧,发现这男孩的手机在疯狂抖动。朋友抢来一看,屏幕上正显示着一个漂亮女孩的来电,便笑着揶揄道:“原来偷走你心的人是她啊。”

第二种是人格化,即“展现庞然大物的古今之变”。她举例说,自己将原本古代只存在于山村的雾霾,人格化为城市里的“雾霾姬”。幼时雾霾姬缥缈虚弱,听着山里砍柴的唱着“莫欺少年穷,终须有日龙穿凤”,却不懂歌词的意思;千年后,雾霾姬笼罩世界各大城市时,发觉自己终成了歌谣的后半句。

为游戏构建世界观,则是真真在妖怪题材上的另一种实践。她曾经去腾讯游戏与策划组共事一段时间,为游戏《一起来捉妖》设计世界观。在游戏里,玩家抓到某个妖怪后,才能解锁一个卷轴,读到作者写的东西。刚接到这个任务,她首先思考的是,“游戏团队为什么不用自己的文案策划,而是找我写?——我想他们还是需要隽永、沉静的文学质感。”她坦言,世界观架构写作的手感,其实和写《友妖经》差不多。不同的是,《一起来捉妖》有明确前置的视觉形象,她必须照顾着这个形象写。“腾讯游戏团队在建模、算力、关卡设计等极其严密的分工中协同工作。在这个团队里,有负责3D建模的老师、专门计算算力的工程师,还有负责设计对话、设计关卡的文案。对于这样一个投入巨大的大型文化商品来说,它的工业化分工必然是极其细腻严密的。在这种系统里工作,得有眼力见儿。文字必须在游戏环境里熨帖、适度。”虽然这个游戏基于中国传统文化背景,但是面对可爱的3D画风和战斗玩法,留给真真纯文本发挥的缝隙很小。因此,为了在有限空间内保留文学质感,适配游戏调性,文字风格必须简洁、洗练、元气。而这次全新的写作体验,也让她找到了写作面向大众的全新出口。

纯文学的本质是靠近人性

很多人会问:做听书、做游戏、做视频,这些东西和传统的“纯文学”能兼容吗?真真认为,以前在“得到”做听书产品时,她学到一件事——“你必须清楚,你某句话说出去后,屏幕另一端听到的人是怎么想的。我觉得这种对受众注意力的精准掌控,就是在契合大众传播的需求。”而“纯文学坚守”,更多是创作者自己的事情。当她明白了“知道对面怎么想”,它就变成了一种习惯、一种审美,甚至是一种主动的选择——“我会尽力让大家都看得懂。”

她把“作品”两个字拆开看:“‘作’是我的事情,是我的创造;而‘品’则是受众对我的感受。既然叫作‘作品’,就意味着我们必然要在意读者和观众的感受。”她觉得,把控和调整受众对作品的感受,这当然是技巧的一部分;但这更是基本功,也是作家必须掌握的“手艺活”。“这是一种无法逃避,也不需要去粉饰的能力,这项能力必须要强。”

在她看来,纯文学的坚守核心在于靠近人性,“文学的高下不在于题材,不在于它是否为了迎合大众而写得通俗易懂;在于创作者有没有把他的能力、把那种深度的真实性贯穿到对话、语言、人物设定、故事结构等方方面面。仅仅用脑写作是不够的,还得用心写、勇敢地去直面某种真实性,只有这样,写出来的才是好东西”。

无论身处文学创作还是商业项目,她始终持守一条朴素的准则:“练好基本功,写我真正想写的。”这句回答既是对自身创作经验的凝练,也为当下青年写作者提供了一条清晰的路径——在工种日益细分的今天,手艺本身,才是最可靠的根基。

作家简介:

真真,90后作家、诗人。山东威海人。中国作协会员,知乎、新浪签约作家。曾为得到APP专业听书解读人,现从事文学创作、绘本创作,以及翻译、演讲和视频拍摄工作,并参与大型手游《王者荣耀》《一起来捉妖》的故事编撰与人物设定。2004年以来在《十月少年文学》《诗刊》《散文》《中国诗歌》《山东文学》《绿洲》等报刊发表小说、童话、诗歌、散文等作品300余篇(首),作品多次入选全国年度选本。著有短篇小说集《寻找雪松的少年》、寓言集《友妖经》、图画书《我们的一天》等原创作品5种,译有《四季有风》《皱纹》等图画书15种。2011年获评《中国诗歌》“90后十佳诗人”;2018年获评万松浦文学新人奖;2020年参加第五届中欧国际文学节交流。

海报新闻记者 朱德蒙 实习生 李斐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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