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秀华《草尖上的母亲》新书分享会在京举行

6月14日晚，北京保利国际影城。余秀华和作家易小荷从最近的生活聊起，聊余秀华最新随笔集《草尖上的母亲》。这既是一场新书对谈，更是两个写作者之间的交流，两个小时，现场掌声笑声不断，关于爱、关于与生俱来的遗憾与天赋、关于母爱与亲情，也关于一个人要怎样活着。

“我需要的是被看见，不是爱情”

“如果再回到从前，你想要的是爱情，还是被看见？”面对易小荷的提问，余秀华几乎犹豫地回答：“被看见。”她说，很多人三十多岁就能想明白的事，她用了半生。“你贪恋什么，就会来什么。贪念的人不会有特别好的结果。”但她并不对这些来得晚的“明白”感到遗憾。余秀华更通透了。在谈到如今互联网上广为流传的“本自具足”时，余秀华表示，这四个字一点都不俗气，而是人生的智慧——不管对生命，还是对爱情都一样，一切都与自己的内心有关。

关于身体上与生俱来的遗憾，余秀华并不接受把苦难当成命运的礼物的叙事，“如果没有残疾，我会飞得更高、更远”。余秀华从不回避身体残疾与爱情的问题，现在，她的态度很是松弛：我相信爱情，但不再执着于非谁不可，爱情是永恒的，爱的人则是流动的。

余秀华之所以是余秀华，不仅是因为她与生俱来的天赋，更因为她天生就有一颗敏感细腻的心，并能以之不断地观察生活。谈爱只是她表达自我的方式之一，在《草尖上的母亲》里，读者可以看到一个更宽广、更深邃的余秀华。

把母亲作为一个女人来写

与易小荷谈到母亲，余秀华表示，母亲给自己的从来都是打压式的教育，很少鼓励；她也坦诚自己很少与母亲有过肢体接触，母亲走后，她的生活像是少了一座大山，心上轻松了很多；如果母亲有机会来参加现在的活动，她会“觉得很尴尬”——

阅读《草尖上的母亲》，易小荷感觉“很亲很亲”，母亲的形象一滴滴地“滴在心里”。现场余秀华谈及母亲的“淡”与易小荷感受到的“浓”，背后是余秀华与母亲之间复杂真实的关系，是她写作时“把母亲作为一个女人”的自觉。“妈妈很勤劳，妈妈很爱我，只不过用的不是我想要的方式。我也说不清楚，我并不想和她很亲密。在写她的时候，我把她作为一个女人而非我的母亲来写，她想生出一个好孩子却生了一个残疾的孩子，她的心里或许也有恨。没有完美的人，也没有完美的母爱，但母爱又是真切存在的，我想写的是这些。”

余秀华还表示，写父母一辈子只能写一篇，不会再写更多。这种“淡”与弥漫在文本中的“浓”，正是打破对于母女关系刻板书写的具象化。既不报喜也不报忧，既亲密又疏远——这样的距离让敏感细腻的余秀华更真实、更立体地感受着、书写着。当现场观众问余秀华“这种淡淡的感情与浓浓的思念是否有种错位”时，她说，“我没有美化，可以先读完作品再来回答这个问题”。

年过五十，余秀华的紧迫感在于没有写好东西，在于担心自己没有对生命更多的感悟。对于文字，她很是敬畏上天赐予她的，同时也在不断阅读、不断感受，但还是觉得才华有限，想要在文字上有所提高真是很难的一件事，还有很多书她没有读懂。

不过，这并不妨碍余秀华的自信。对于《草尖上的母亲》，她毫不犹豫地说这是她最好的一本书。她很认同“自己随笔比诗歌写得更好”的说法。在她看来，诗歌的空间很大，充满跳跃，而随笔（散文）则让人把语言组织得更明晰，能把跳跃的过程连接起来。

在余秀华文字中共情和共鸣

更为惊喜的是，歌手金玟岐带着《草尖上的母亲》来到了活动现场。作为余秀华的忠实读者，金玟岐曾把余秀华的《源》改编成《你注定会遇见我》，在现场，她朗读了颇为打动自己的片段，在金玟岐的声音中，余秀华的文字仿佛生长成了一株植物。金玟岐说“第一次读余秀华的诗，像喝了烈酒，心里被放了一把火”，过了些年，再读全新随笔集《草尖上的母亲》时，她有了另一种感受——每一个作者在成长，读者也在成长。“刚好我成长到一定阶段的时候，我看到我的困惑在她的文字里又出现了。”对于上述片段，金玟岐直言自己在读到《草尖上的母亲》时，觉得余秀华很勇敢。同时，她结合自身在歌词方面的创作经验，直言自己“有时候会很胆怯，很难把自己内心很深处的东西，像一口井一样不停地挖，尤其在面对代际关系、亲情的时候，更是困难”。

同为创作者，易小荷坦言，文字很神奇，有时候，写作就是在种下一颗种子。如今的余秀华，更是相信蕴含在文字中神奇的力量，她说“其中有很多一语成谶的，也有很多会实现的”。她相信天地之间命运的流转和心灵的流转，相信天道之间的这种信息交换：“你呼唤什么，她就会回应你什么。”

对谈结束后，现场读者争相举手提问，关于新书，关于情感，关于生命力，关于具体的焦虑与带给人希望和力量的写作。现场富有人生哲理的金句频出，掌声不断。余秀华表示，“我们总是追求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得到的谁还去追呢？所以持之以恒地去爱，因为我没有得到过，所以才对此好奇。”她说：“我原来想得到一份爱情更多的是确认自己，现在我不需要了，因为我看见我的时候，也不太需要那么多的爱情。”在余秀华看来，她的很多爱情诗歌不是欲望的释放，而是在表达欲望本身，“我能够把自己写出来，靠的不是欲望的宣泄，而是我知道‘我是谁’，我写的也是‘我是谁’。”

（半岛全媒体记者  孟秀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