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人工智能＋”激活消费新动能 丨第1落点专题·场景撬动创新

以“人工智能＋”激活消费新动能

□ 张言方

当前，我国居民消费正从“有没有”转向“好不好”，从满足基本生活需要转向追求品质、体验、效率和情感价值。“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全面实施‘人工智能+’行动”，并对“人工智能+”消费提质作出专门部署。国务院印发的《关于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的意见》提出，加快实施“人工智能+”消费提质行动，发展智能原生应用，构建智能产品生态，拓展体验消费、个性消费、认知和情感消费等服务消费新场景。这些政策导向表明，“人工智能＋消费”不只让商品更智能、服务更便捷，而是让消费更懂人。“人工智能+”正通过构建多层次的场景体系，推动消费从“人找商品”走向“商品、服务和场景主动理解人”。

“人工智能+消费”的多场景

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6年1—5月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206031亿元，同比增长1.4%。全国网上商品和服务零售额83177亿元，同比增长5.9%。其中，网上商品零售额52718亿元，增长5.0%；网上服务零售额30459亿元，增长7.6%。这些数据表明，消费增长正在从传统商品零售向线上线下融合、商品服务融合、数字场景融合延伸，“人工智能＋”的新型消费正成为实践应用新趋势。而从全国实践看，“人工智能＋消费”正形成多层次场景体系。

第一，智能终端加快进入家庭和个人生活。AI手机、智能手表、智能网联汽车、陪伴机器人等产品，正在从单一硬件转向集感知、交互、决策于一体的智能入口。数据显示，今年1—4月份，数码和智能产品的销售同比增长26.1%。4月份，重点平台的智能眼镜销售额增长了5倍。第二，智慧零售和智慧商圈不断扩展。智能选品、智能客服、数字人直播、机器人店员等应用，正在改变传统商场、门店和电商平台的运行方式。第三，服务消费加速智能化。AI旅游攻略、智能导览、虚拟外教、远程问诊、智慧养老等应用，正在把人工智能嵌入文旅、教育、医疗、养老等高频生活场景。第四，内容消费和个人经营出现新形态。AIGC、数字分身、虚拟主播等工具降低了内容生产门槛，使普通消费者由单纯的内容接受者，转变为创作表达、流量运营和商业转化的参与者。

以上这些场景的共同逻辑，在于人工智能精准改变了消费市场的匹配方式。人工智能通过数据分析、自然语言交互和智能决策，把分散需求转化为可识别、可响应、可交易的消费信号，从而降低供需双方的信息不对称。由此，消费创新不再只是渠道变化，而是从“卖什么”转向“懂谁、何时懂、如何懂”，新型消费增长空间也由此被打开。

人工智能重塑消费者角色

“人工智能＋消费”的深层意义，在于通过降低信息搜寻成本、交易成本和供需匹配成本，重塑消费者在市场中的角色与行为方式。消费者不再只是既定商品和服务的单纯购买者，而是被重塑为“被代理的人”“被理解的人”“被陪伴的人”和“被持续服务的人”。

从搜索式消费到对话式消费，AI降低“被代理人”的信息搜寻成本。传统消费决策往往遵循“搜索—比较—评价—下单—售后”的链条，消费者需要在多个平台之间切换，在价格、质量、评价、品牌和服务之间反复权衡。这一过程表面上选择丰富，实际上隐含较高的搜寻成本、比较成本和认知负担。人工智能介入后，作为“被代理的人”，消费者转向由AI辅助完成信息筛选和方案生成，如旅游、家居、教育培训等复杂消费。从微观经济学来看，AI的价值在于把零散信息转化为结构化方案，把模糊偏好转化为可执行选择，进而降低了消费者的信息搜寻成本、比较成本和交易成本。未来的消费入口，不再只是某个APP、搜索框或直播间，而是能够理解需求、筛选选项并协助执行的个人智能体。

从标准化供给到个性化匹配，AI使消费者从“大众画像”转向“被理解的人”。经济学意义上的消费，本质上是消费者在预算约束下实现效用最大化的选择过程。过去，由于信息不完全和供给粗放，消费者常常只能在有限选项中做近似选择，企业也只能依据群体画像进行大规模投放。人工智能通过对用户偏好、使用场景、消费能力和行为反馈的识别，使供给更加接近个体需求。它不仅能推荐“相似的人买了什么”，更能判断“这个人在此时此地更需要什么”。这意味着消费市场会从“千人一面”的规模化推送，转向“因人、因时、因地、因场景”的精准适配。其经济意义在于减少无效供给和无效搜索，提高交易达成率，也提高消费者剩余和企业供给效率。

从功能体验到认知情感，AI提供情绪价值以满足“被陪伴的人”。消费者的效用并不只来自产品功能，也来自时间节省、情绪安慰、身份表达和体验满足。过去，商品和服务更多满足“有用”“好用”等功能性需求；现在，消费者越来越关注“是否陪伴我”与“是否让我更有表达感”。AI虚拟陪伴、智能导览、虚拟外教、养老陪护等应用，正是把情绪价值、互动价值和认知价值纳入消费过程。对于年轻人来说，AI可以帮助规划出行、生成个性化内容、提供情绪回应；对于老年人来说，AI可以提供提醒、问候、监测和陪伴。这里的关键不是技术拟人化本身，而是消费效用函数发生了变化：智能消费把“性价比”扩展为“心价比”，消费者不再只为产品性能支付，也会为被回应、被陪伴的体验而支付。

从一次交易到连续服务，AI使消费者成为全过程“被持续服务的人”。传统消费多是单点交易，购买前、购买中、购买后的服务往往割裂，容易产生信息不对称、履约摩擦和售后成本。人工智能使消费链条更连续：消费前识别需求，消费中辅助决策，消费后跟踪反馈，并根据用户行为不断迭代服务。智能家居、智能汽车、智慧养老、在线教育等领域，消费者购买的也不再只是一个孤立产品，而是一套持续服务方案。其经济含义在于，消费关系从一次性交易转向长期契约关系，企业需要依靠持续服务而非一次销售获得用户信任，消费者也通过长期互动获得更稳定的服务质量。智能消费的竞争重点，从“卖得出去”转向“用得满意、续得下去、信得过来”。

归根到底，“人工智能＋消费”不是让人被算法牵引，而是让技术更好地服务人的生活，把智能优势转化为提振内需、改善民生的现实动力。

（作者系南京航空航天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