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蒙文化密码丨沂蒙节日文化习俗 “粽”情夏日话端午

钟灵毓秀的沂蒙大地上，蒙山巍峨矗立，沂河蜿蜒流淌，千年岁月沉淀出极具地域特色的端午民俗。从山野间的桲椤粽香，到街巷里的香囊彩绳，从门楣悬挂的艾草，到沂河逐浪的龙舟，古老的节日习俗与乡土温情、时代新风相融共生，勾勒出一幅生机盎然、古韵悠长的沂蒙端午画卷。

“飞龙在天”正端午

说起端午节，很多人会一下子联想到了爱国诗人屈原。但事实上，端午的文化起源，远早于屈原的历史年代。这一古老节日的源头，可追溯至上古时期的天象崇拜与龙图腾祭祀，承载着古人顺应天时、祈福禳灾的古老智慧。

为何称作“端午”？“端”字本义为“正”，“午”为“中”。《说文解字》：“端，直也。”《广雅》：“端，正也。”段玉裁注《说文》：“午者，阴阳交也。”又《说文解字》：“五，五行也。阴阳在天地间交午也。”因此，“端午”又称“端五”，即“正中之正”也。端亦有“初”的意思，午（五）月的第一个午日，亦谓“端午”。而午日又为“阳辰”，因此端午也称“端阳”。除此之外，端午节还有重五节、菖蒲节、龙舟节、天中节、地腊节等二十多个称谓，是我国传统节日中别称最多的一个。

据记载，端午最初源自古人对“苍龙七宿”的观测。东方苍龙七宿包含角、亢、氐、房、心、尾、箕七星，共同勾勒出一个完整的“龙形”星象。二月二前后，“龙头”角宿最先于天黑后在东方地平线出现，俗称“龙抬头”，至仲夏时节，苍龙七宿飞升至南天正中，正如《易经》中所云“飞龙在天”，既得“中”又得“正”，古人视此为吉象，先民遂举行祭龙、祈福、禳灾仪式，故而端午最初即为“龙的节日”。

这一节日历经数千年演变，内涵不断丰富，衍生出多种人文传说，其中爱国诗人屈原的故事在民间流传最广。相传战国时期，楚国大夫屈原心怀家国、遭谗被逐，于农历五月初五抱石投汨罗江。沿岸百姓闻讯后纷纷划船打捞，又投放米团以防鱼虾啃食其躯体，这便是赛龙舟、食粽子两大端午习俗的由来。

除屈原传说外，端午还有纪念伍子胥、曹娥以及“恶月避疫”等说法。伍子胥是春秋末吴国大夫，在江浙一带有端午节纪念伍子胥的传统，这一说法比纪念屈原更早。公元前484年，吴王夫差听信谗言赐死伍子胥，这天正是农历五月初五，伍子胥尸体被投入江中，吴地百姓自发纪念，苏州等地至今保留泛舟投粽等相关习俗。曹娥是东汉著名孝女，会稽（今浙江绍兴）人，南朝《荆楚岁时记》注引东汉《曹娥碑》“五月五日，时迎伍君”，曹娥之父曹盱在祭祀伍子胥活动中溺于舜江，数日不见尸体，时曹娥仅十四岁，昼夜沿江嚎哭，后投江而亡，五日后，曹娥尸体抱父尸浮出江面。后人为纪念曹娥孝节，改“舜江”为“曹娥江”，在其投江处建曹娥庙，所居村镇改名“曹娥镇”。也有传说曹娥投江之日是五月五日，以与端午节纪念相联系。古人认为农历五月暑气升腾、毒虫滋生，五月初五是“恶月恶日”，由此衍生出采药、悬艾、佩香囊、饮药酒等驱邪避瘟的习俗。

华夏端午，南北同源，虽在节俗细节上各有差异，但敬先贤、祈安康、传家风的精神内核仍是一脉相承的。地处齐鲁大地的沂蒙山区，依山傍水、民风淳朴，在漫长岁月中，将端午传统与山地农耕文明、本土红色文化相融合，形成了接地气、有温度、具特色的本土端午民俗体系。

年年端午粽飘香

一提到端午节，吃货们肯定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粽子。吃粽子或许是端午节最深入人心、流传最广的民俗，一枚小小的粽子，蕴藏着南北风物的差异，也承载着沂蒙专属的乡土味道。

粽子古称“角黍”，最早用于祭祀，包成牛角状，内裹黍米（北方一种黏米），替代“牲牛”作为祭品。《礼记·月令》中有“（仲夏之月）天子乃以雏尝黍，羞以含桃，先荐寝庙”的记载，晋代周处《风土记》也记载“仲夏端五，享用角黍”。角黍随大族南迁传到南方地区，与当地稻米文化相融合，就变成了糯米馅的“粽子”。《说文解字》中将“糉（即粽）”解释为“芦叶裹米”，《荆楚岁时记》《风土记》等典籍中均有端午食粽的明确记载。粽子历经千百年演变，大致形成“南咸北甜”的鲜明格局：南方多以鲜肉、咸蛋黄、火腿等为馅料，口味咸鲜醇厚，粽叶常选用箬竹叶、菰芦叶等，海南、两广还用岭南特有的柊叶，粽子多为锥形、四角形、枕形；北方则偏爱蜜枣、红枣、豆沙等甜口馅料，在南方箬叶传入之前，多用芦苇叶包裹，粽体多为三角形或斜四角形，有些地区仍习惯用大黄米（黍米）包粽子。

沂蒙地区承袭北方甜粽传统，近水域处多食苇叶粽，而有些山区则盛行桲椤叶粽。沂蒙多山地丘陵，许多地方生长着“桲椤树”，即槲树，又叫柞栎，是壳斗科栎属乔木，其叶片宽大厚实，自古就被当地百姓代替笼布蒸馒头、包粽子，煮熟后带有一种独特的清香，桲椤叶中所含的类黄酮、绿原酸等是天然防腐剂，可使食物存放更久。槲树叶又可用于养柞蚕，还是一味中药，据《唐本草》《本草纲目》等记载，槲叶味甘、苦，性平，有止血、通淋等功效。

每年端午前夕，人们采摘新鲜的桲椤叶，清洗好后，两片叶子交错叠放，填入提前泡好的糯米或黍米，再放入一两颗红枣或蜜枣、豆沙等，包裹成长条枕形，手巧的人还能包出更多的花样，最后再用柔韧的草丝、玉米皮或五彩线捆扎紧实。讲究的人还要两个粽子放在一起成对捆扎，寓意好事成双、美满甜蜜。老一辈沂蒙人恪守“初四包粽，五更蒸煮”的旧俗，端午前一晚备好食材、包好粽子，铁锅添入山泉井水，码满粽子，鸡叫时分起床点火，大灶里柴火噼啪作响，水开后再文火慢焖几小时。黎明时分，街巷院落便已弥漫起桲椤叶的清香与糯米、红枣的甜润，烟火气息满溢山间村落。

旧时物资匮乏，粽子是寻常人家只在过端午时才难得一尝的节日美食，如今生活日渐富足，粽子已经成为寻常食品，超市、早餐店常年售卖，粽子的口味也更加丰富，传统风味与新潮口感更能满足人们的味蕾。

煮粽子时，人们还习惯在锅中放入鸡蛋，煮熟后蛋壳浸染粽叶清香，蛋香混合着草木气息，成为人们喜爱的端午小食。

琅琊新闻记者 宋培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