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正道:悲鸿马 弟子情----纪念韦江凡先生逝世10周年

大众报业·齐鲁壹点    2026-06-19 16:31:32

钱晓鸣

今年是丙午年俗称“马年”,6月19日是一代杰出中国画大家、北京画院一级美术师韦江凡(1922-2016年)先生逝世10周年,马年缅怀大写意画马圣手韦江凡先生的艺术人生别有一番意味。今年也是人民美术出版社《中国近现代名家画集·韦江凡》俗称“大红袍”出版15周年,原文化部副部长、时任故宫博物院院长郑欣淼、时任中国美协理论委员会主任、中央美院教授邵大箴撰写了前言。

韦江凡出生贫困,少年励志,青年定向,终生追求,成长为一代卓越的中国画人,韦江凡的一生走的是一条中国画家的正道、大道。

《中国近现代名家画集·韦江凡》

珍藏老照片-韦江凡证件照

韦江凡老年照片

尊师重道:齐白石、黄宾虹、赵望云、徐悲鸿、李苦禅与韦江凡

1946年,韦江凡入读在北平艺专,受到了艺专校长徐悲鸿、教授李苦禅等和在艺专兼职教授的大师齐白石、黄宾虹的青睐,有一年受徐悲鸿校长委托还给白石老人送过艺专教职的聘书。韦江凡除日常在课堂上听齐白石先生的讲座外,经常去白石老人家中看望求教。白石老人特别为韦江凡治了两方印,一方:“韦”,一方:“江凡”。黄宾虹先生教学之余,赠画韦江凡,并特别题跋:“画先形似,重在用笔,深厚华滋,是其至要。 江凡学兄嘱 八十五叟宾虹写。”

齐白石先生为韦江凡刻的两方印章

黄宾虹给韦江凡的赠画并题款:“画先形似,重在用笔,深厚华滋,是其至要。江凡学兄嘱 八十五叟宾虹写”

1942年,长安画派奠基人赵望云先生定居西安后不久,在西安当美术教师的韦江凡就投入赵望云先生门下,当时拜赵望云为师的还有黄胄。1946年,韦江凡到北京后受到徐悲鸿先生提携,入读北平国立艺专成为徐悲鸿先生弟子。毕业后留校任教,先后在中央美院、中国艺术研究院美研所前身民族美术研究所、北京画院工作,期间还参与中央美院附中、中国历史博物馆筹建,他一生都在从事中国画创作。

1947年,已在国立北平艺专读书的韦江凡受徐悲鸿先生委托,到西安协助徐先生办画展。画展结束后,那时买画是可以写个欠条先把画拿走的。韦江凡不放心就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上门,把全部画款都及时收回了。赵望云看着自己的弟子如此靠谱,就赠送了韦江凡一张画以示嘉勉,当时由于韦江凡要赶火车,赵望云未及题款,多年后方济众补题:“《春郊饮马图》一九四七年江凡同志携徐悲鸿恩师作品百余件来西安展览,望云老师为作此幅相赠。”

赵望云作品方济众题字

在赵望云门下,除了老师的教导外,韦江凡还结下了同门深情。黄胄是和韦江凡几乎同时拜入赵望云门下的。韦江凡一直珍藏着黄胄最早的一幅画作《赶集》。那是1943年,他们俩报考西安私立中华艺术专科学校时,黄胄现场的考试作品。因为不满学校要求交不了学费的学生需要勤工俭学当工读生,黄胄担心因此耽误学业,加之管理人员傲慢,黄胄愤而离去,当场就把这画送给一同考试的韦江凡。韦江凡到北京学习后,一直和黄胄保持联系,信函往来多是探讨美术创作,韦江凡根据北平艺专的学习提供给了黄胄很多意见。同时,韦江凡竭尽全力向全国美术界推荐同门师兄弟黄胄。韦江凡毕业留校任助教后,已在兰州参军的黄胄寄来了一些作品,其中有一幅《爹去打老蒋》,是黄胄根据自己在部队的亲身经历创作的。韦江凡把作品推荐给已是中华全国美术工作者协会主席的老师徐悲鸿,作品参评后一审、二审都没有引起评委重视,三审终审时徐悲鸿先生再一次郑重推荐了这张作品,终于引起评委们的重视,一致同意这张作品入选全国美展。一次,韦江凡看到德国使馆(东德)送给中央美院一本德国19世纪最具影响力的绘画大师阿道夫·冯·门采尔(1815-1905)画册,特别是其中的素描非常精彩。韦江凡当即通过国际书店购买了两本,寄给了黄胄一本,自那以后黄胄的速写有了显著变化。多年以后,黄胄的学生著名画家史国良听说此事后,顿时感到终于解开了师门传承的奥秘。

黄胄参加西安私立中华艺术专科学校考试之试卷《赶集》

方济众是1946年拜入赵望云门下的,是韦江凡的同门好友,后来成为陕西画院画长。陕西画院原副院长郭全忠说:“韦江凡先生是我们陕西籍的老前辈,是我们长安画派的老朋友。1981年陕西画院成立的时候,韦江凡先生来西安向我们祝贺,同时他经常到画院来,最重要的是我们画院去北京搞展览,几乎全是韦江凡先生联系的,把北京的老画家都请来支持我们,甚至把这些老画家请到西安给我们上课。我们当时直接见到的是方济众先生。方济众先生是韦江凡先生的好朋友,他们共同把陕西画院很多重大的活动都撑起来了。所以,我看到韦江凡先生很熟悉,一直把他当作老前辈来对待。”

韦江凡和徐悲鸿先生的师生缘,是徐悲鸿先生作为教育家一生提携众多年轻学子的一个范例。韦江凡先生亲笔写下了《关于我和徐悲鸿先生的师生情谊和相识过程》:

“1946年7月,报上刊登徐悲鸿先生就任北平艺专校長的消息。并载有画界名流齐白石、吴作人先生等在艺专任教。这个消息像春雷惊蛰,激起我上北平访师求学的激情,而西安到北平路途遥远,现场加之国民党挑动内战,交通阻塞,绕到上海,川资难筹措。一个偶然机会,我看到一本密书《从巴黎到延安》,记述冼星海同志半工半读在法国学习音乐深有造诣的苦难历程,对我是个很大的启迪,我便点齐了几年积的一些薪金,又变卖了一些什物,趁暑假启程。去报考北平艺专,几经转折,到北平已近十月底,艺专考期已过。身边路费已经用完,北平又举目无亲。真是穷困潦倒,走投无路...反复思忖,深感古都虽好,不是穷人久留之地。我决定到铁路上出卖苦力,换个车票,返回西安。然而此时仰慕悲鸿先生的心愿,并未稍懈。下定决心在回陕之前,能見上先生一面,虽不能拜师受教,也可一睹仪容,不虚此行。尔后回西北,我也死而无憾。

真是一个难忘的时刻,也是我艺术生命的一个转折:1946年10月30日的上午,悲鸿先生在他的办公室接见了我。在旧社会,又在一个艺术院校,入时的华美衣着,典雅的谈吐,自会博得各方青睐。而我,一个西北奔波来北平的穷学生,穿戴语汇土里土气,在宽敞亮的办公室内,面对一位赫赫有名的艺术大师,我虽冒失毫无怯忌,心底还惙惙不安。一看先生态度慈祥,語言亲切,一般垂询之后,就要看我的作品,我双手送上沿途画的几本速写,先生翻着看着,注意力落在一些难民还乡图上,翻来覆去,琢磨品评,神态严肃郑重...然后合上速写本,问起我的身世,学习丹青技艺等。经过了一番沉思,先生毅然告诉我,收我为艺专旁听生!听后我很感动也很激动。但我自知经济状况,恐无福承受先生的厚爱,悲鸿老师问‘你会刻蜡版吗?’‘会’。我在中学工读时刻过,胜任有余。徐老师当即叫来文印科的主管杨先生说:‘这个学生交给你,刻蜡版,每月给他两万元(法币,这正好是每月的伙食价钱)’”

从那时起,韦江凡在徐悲鸿先生的大力支持下,从旁听生开始到正式入读北平国立艺专,毕业后留校任助教。韦江凡说:“我终生感念我的老师---徐悲鸿先生。”  

徐悲鸿对韦江凡的学习和成长十分关注。徐悲鸿授课、检查,总爱在韦江凡的桌前停留、示范,有一次徐悲鸿见韦临摹老师的猫很好,便提笔补石并题记合作完成了《猫石图》,徐悲鸿先生撰文推荐画坛新秀时特别提到了韦江凡。1948年6—7月间,徐悲鸿为韦江凡写了一个“平生服膺之信条,特为江凡仁弟书之”:“尊德性,道学问;致广大,尽精微;极高明,道中庸。”徐先生当年的题词在65年后正式被确立为中央美院的校训。徐悲鸿对韦江凡言传身教让韦江凡刻骨铭心。1948年的一天,韦江凡正在画画,徐悲鸿先生来教室检查,看到一张小纸片落在地上,就捡起来说“太可惜了。”信手画了一幅《疏柳归鸦图》送给了韦江凡,原来这是韦江凡随手裁下的宣纸边料,徐老师惜物的身教让韦江凡记了一辈子,1980年,时任中央美院名誉院长的吴作人先生又为装裱后的此画题写了诗堂。徐悲鸿先生不仅关心韦江凡的创作、学习,1949年,亲自担任了韦江凡与时玉梅女士结婚的主婚人,并赠画祝贺。著名油画家、油画《开国大典》作者董希文先生是证婚人,著名画家、中国画夜景山水创新者、也曾是徐悲鸿学生宗其香为婚礼拍照。

韦江凡与徐悲鸿合笔作品 《猫石图》

徐悲鸿 《疏柳归鸦图》 吴作人题诗堂 36×67.5cm

1949年韦江凡时玉梅婚礼 徐悲鸿(右二)为主婚人,董希文(左一)为证婚人

徐悲鸿先生题赠送给韦江凡自己怀抱幼子徐庆平的照片

在师长辈中,中国画大师李苦禅先生和韦江凡的关系不一般。李苦禅先生是韦江凡国立艺专的老师,又是韦江凡毕业留校任教后的同事。李苦禅是徐悲鸿先生大弟子,1920年在北京大学画法研究会就随徐先生学炭笔画。韦江凡非常敬重李苦禅刚正不阿的人品和民族气节,也很喜欢他大写意的笔墨气势。在韦江凡当学生时,李苦禅就给他画过五尺整纸的课徒稿,多年以后苦禅先生儿子李燕教授看到此画直夸:“真乃一件精品。”韦江凡一直很注意收集苦禅师的作品,甚至征得苦禅师同意后还在苦禅师的废纸篓里掏出了一些精品。韦江凡对苦禅师的感情很深,即便是在苦禅师蒙受冤屈时,他也照样登门。李燕多年后曾动情地对韦江凡后人说:“你父亲可是好人呀!”

李苦禅课徒稿 《墨荷》 44.5×48.5CM

人民之心:钱学森、金维诺、冯其庸与韦江凡

今天,“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绿色概念已经深入人心,“山水城市”概念已成为主流,最早提出“山水城市”概念的是首位荣获共和国最高科技奖的钱学森院士。当年钱学森提出后社会反响平平,韦江凡积极支持。钱学森得悉后亲笔致信韦江凡致谢:“自从我提出‘城市山水’这一概念,反应平平。您是我知道的第一位赞同这一想法的画家,这令我十分高兴。”显示出韦江凡对新生事物敏感的革命精神。

钱学森致韦江凡的信

韦江凡是一位酷爱艺术的大艺术家,他也是一生追求进步的革命者。中国首个美术史论系的创办者、中央美院教授金维诺先生和韦江凡解放前都是从事城市工作的地下党员,金维诺在武汉,韦江凡在北京,同属于中央城工委。1953年金维诺调到北京和韦江凡成为同事。金维诺说:“在北平艺专,由于思想进步,他(韦江凡)和党组织取得了联系,接受任务并入党,任城工部平津工委统战委员。中国革命青年联盟总部委员和艺专支部书记。”

韦江凡的思维十分活跃在艺术上他经过赵望云、徐悲鸿两位名师耳提面命,又经过国立艺专系统培养,新中国成立之初,他参与创办了今天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研究所的前身中央美院中国画研究所。在创作上,他在20世纪50年代到60年代,曾系统临摹过永乐宫、敦煌、法海寺等当年全国主要古代经典壁画,在20世纪70年代前,他是以时代人物画创作为主的。中年以后韦江凡以水墨大写意马为主要创作对象。

韦江凡1957年临摹永乐宫壁画

韦江凡的人物画主要是描绘时代人物,是中国画画新中国人物的卓越代表之一。金维诺认为:“韦江凡同志就读于北平国立艺专,随徐悲鸿先生学习绘画,掌握了坚实的绘画基础。他的画集中《牧羊人》《陕北老农》等作品体现了他过硬的写实能力。”1964年,韦江凡在报上读到了清洁工人的楷模时传祥的事迹后,就着手准备以这个典型来创作。1965年他和著名画家尹瘦石一起来到了时传祥所在的掏粪工青年班,和工人们同吃同劳动。韦江凡说:“我们下定决心要把在青年班的生活感受用画笔画出来,大粪、掏粪的工人,在过去一般是认为不能入画的。在和工人们的共同劳动中,我们的感情有了变化,我们深深感到,画这样的画是我们的责任,这是为我们的时代英雄人物立像。”韦江凡不仅自己在一线体验生活,甚至还把年纪稍长的子女也带到现场体验受教育。韦江凡创作的《时传祥》组画非常成功,中国画学会创会会长郭怡孮当年刚刚大学毕业,数十年后的今天他还感慨说韦江凡创作的《时传祥》给他深刻的印象。素有中国美术理论界常青树之誉的中央美院教授邵大箴说:“韦先生的艺术成就不仅仅是在画马方面,在人物方面也是一位有成就的艺术家。”

20世纪70年代,韦江凡和青年画家吴衍休、周思聪共同创作的彩色连环画《暴风雨前后》,先后被译成十几种外文本向国内外发行。他们三人合作了几幅主题创作,其中《毛主席去长辛店》已成了那个年代的标杆性作品。从1946年在进北平途中画难民速写,到创作一系列劳动人民群像,韦江凡深入农村田间地头、到工地和建筑工人同劳动,与铁路工人打成一片,他始终保持着人民艺术家的本色。

韦江凡是老地下党员、老央美、著名艺术家,堪称底蕴深厚,他永远保持着最淳朴的“澄城老哥”的人民本色,艺术上不断追求,直到95岁高龄举办了一生中唯一的个展,还没结束他已经逝世。著名学者、红学家、曾任中国艺术研究院副院长、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院长的冯其庸是在一次外出活动时和韦江凡相识的,冯其庸说:“韦江凡先生是当代著名的画马名家,早已驰名艺坛数十年。他谦逊朴实,几乎看不出他是一位当代的大画家。我接触的当代大画家可说是不少。许多老画家一般也都是谦虚诚朴的,但如韦先生那样的平易,平易到有如乡人那样,实在是不可多得。”(《爱君逸笔似龙腾》 《光明日报》2011年05月20日12 版)冯其庸感慨道:“要不是我早在20年前就已闻他的大名,读过他的许多大作,真说不定会当面错过。”同为陕西澄城老乡的郑欣淼说:“关中东部渭南各县的民风特点,当地已有形象的概括,并流传很广。例如澄城县就是‘澄城老哥’。老哥的性格执着乃至于倔强,忠厚而有些憨厚。在韦江凡先生身上,这一特点得到充分的体现,他下决心要干的事困难再多再大。也要想办法干成。”“在韦江凡先生身上,还可看到‘澄城老哥’性格的另一面,即忠厚而有些憨厚。对于这一点,冯其庸先生在为《韦江凡画集》作的序言中,有着动情的记叙。他从不张扬,低调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尽管他是科班出身,也又卓有成就,却从未办过个人画展。”时任北京画院院长王明明:“韦老是非常勤奋、朴实的艺术家,永远去追求自己生活感受,追求自己对于水墨艺术的探索。”

韦江凡 《初上征途》 草图

韦江凡 《东方欲晓》 1973年 纸本彩墨 144×204CM

《毛主席去长辛店》韦江凡和吴衍休、周思聪共同创作

人物写生

著名画家、西安美术学院教授万鼎是张大千传人、著名山水画大家何海霞的弟子,他说起何海霞老师与韦江凡先生的往事:“20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何老海霞先生让我去北京方庄给韦江凡先生送了一封信,因此我有幸见到了这位著名的大画家韦江凡先生。韦老为人非常谦和厚朴,他得知我是何老的学生后就问长问短,并谈到了何老在山水画领域中的成就及传统技艺的高度...因为是第一次见韦老,也不敢多坐,10几分钟后我就起身告辞了。离开方庄返回双榆树给何老汇报后何老才说起韦老。韦老是一位大家,是一个淳朴低调的大画家。何老若有所思地说着。他是徐悲鸿非常器重的一个学生!而且还是多面手,山水人物,西洋画都行。韦老画马有徐悲鸿的东西,但又有他的生活感受,笔下有功力,厚实生动和别人不一样。从何老简短的话语中我知道了韦江凡先生的人与艺术的份量!一位陕西人,一位在中国画坛上有着重要地位的艺术大家。”

韦江凡与何海霞(右一)、孙瑛(中)在展览会上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

别开生面:韦江凡与我国古代壁画系统临摹

在普遍提倡“两结合”和“双创”的今天,人们对临摹古代经典壁画就很能理解了。壁画也是韦江凡与美术结缘的开始,上小学时,课堂就在澄城的一所“结义庙”里,庙里的墙壁上画着三国时刘关张“桃园三结义”的壁画,幼年的韦江凡就在情不自禁地临摹。走上专业美术道路后,韦江凡在对古代经典壁画的临摹下了很大功夫,他由此所做的工作系统而深入,具有很高的历史传承和艺术价值。

金维诺作为当年的同事好友,是历史的见证人,他说:“1953年1月,我调至中央美术学院,在美术研究所资料室与韦江凡同志一起整理图书、拓片,并逐步建立了深厚的友情。1955年8月,在王曼硕院长主持下,我与韦江凡等同志参加民族美术研究所西北考察团,去敦煌、炳灵寺等地考察。第二年(1956年)7月至9月,仍去敦煌莫高窟考察。韦江凡同志作为画家,在考察临摹中认真地以画笔记录着古代的画技。1956年又先后到华山、大同、云冈,考察了写生临摹40天。”“1963年,组织北京中国画院研究生到河北曲阳考察,临摹唐代壁画。”“1977年,我和韦江凡同志组织美院毕业生参加了永乐宫搬迁前的壁画临摹工作。这些摹本曾到日本展出,产生巨大反响。这批宝贵的摹本现留存在故宫博物院。1978年,韦江凡深入黄河、玉门、秦岭山脉和龙门石窟考察写生。1979年,我和韦江凡同志带领研究班学生前往新疆考察古代石窟寺遗址,并在克孜尔石窟组织学生临摹。”

韦江凡(右一)、金维诺、俞建华等在敦煌考察

韦江凡带领北京中国画院研究生进修班成员考察河北曲阳壁画 1963

韦江凡1956年在永乐宫临摹壁画

1979年韦江凡在克孜尔千佛洞临摹壁画

金维诺高度评价韦江凡的壁画临摹:“韦江凡同志作为画家,既把克孜尔石窟临摹作为学习古代遗产的重要途径,同时又把摹本作为保存古代绘画的重要实物,非常认真地对待这批摹本。历时两个月,两个多月临摹工作完成后,由美术史系和新疆博物馆联合举办了‘克孜尔石窟壁画摹本展’,全部展品都保存在新疆博物馆。”韦江凡的临摹尊重原作,深入地把握了原作的鲜活神韵。他的努力基本都奉献给了各大国家学术机构,这是他对保护学习古代经典壁画的突出贡献。在他手里还留下了他自己临摹的永乐宫、敦煌、北京法海寺壁画等临摹画稿,十分精彩。

九重真龙:人书俱老的“韦江凡马”

故宫博物院在今年马年推出了“神骏:故宫书画艺术中的马世界”展,选取了55件与马相关的历代院藏精品书画。马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中华民族蓬勃向上的精神象征,也是中华艺术经典体现。韦江凡画马有三重境界,一是学习恩师徐悲鸿画马的尊师重道精神;二是弘扬中华民族积极向上的进取精神;三是歌颂时代淬炼笔墨的写意精神。

韦江凡《草原驰骏》(题款:戊子初春韦江凡于京华 印:韦江凡,与人一心)

韦江凡 《与日月争分驰》 138×69cm 纸本水墨 2003年 (题款:势与日月争分驰 二千零三年癸未初春秦川韦江凡于古京华  印:江凡书画,人苦不知其过,牝牡骊黄之外)

韦江凡 《万骏骧腾》 138×69cm 纸本水墨 2006年

韦江凡 《踏歌图》 69×138cm 纸本水墨 2002年 (题款:澄城韦江凡于古京华  印:韦江凡印,真情)

韦江凡 《双奔图》 46×69cm 纸本水墨 2004年

韦江凡 《八骏群奔图》 2008 纸本水墨 178.5×96CM

师母廖静雯说:“韦江凡的马和悲鸿是截然不同的,他的马不像悲鸿那么特别讲究结构,他画得更奔放,用笔更流畅,很有他的个性,有他自己的风格,那种动感很强。他是一个对艺术很忠诚,始终不懈地追求的人。”

冯其庸认为:“韦江凡先生是师从徐悲鸿的,韦先生的画马,可以说在徐悲鸿的基础上,又有了创新和发展。韦先生“师造化”“师真马”,又加以融化提炼,他悟出了自己的心法,用草书书法来画马的奔逸绝尘,画马的神骏潇洒。以草书法入画,可以说古已有之,最明显的例子就是明代的徐文长,他画的花卉蔬果乃至于人物,都是草草逸笔,尤其是他的葡萄,可以说是一幅大狂草,甚至他画的那幅《驴背吟诗图》中的驴,也是用的草书法,但是专门以草书法画马,而且是传神写真,变化无穷,姿态横生,这却是前所未有的。韦老的画马,我认为其骏在骨,其秀在神,其韵在墨。因为韦老的素描功夫好,所以能画出马的骏骨,因为韦老师真马,与马为友,所以能得其神;因为韦老用墨得墨法之奥,所以独具神韵,得画外之味,画外之趣,我曾有诗赠韦老云:骏骨千金岂足偁。冀北已空千里马,燕 南又见骨棱嶒。雷台踏燕追风疾,玄圃禦龙逐电轻。韦偃韩幹今在否,相看笔下又云生。”冯其庸特别欣赏韦江凡书法用笔所绘的几棵大柏树,2012年,冯其庸在自己90书画展上创作了高达六米半的巨制大柏树。

金维诺作为韦江凡的挚友又是中央美院美术史论系的创建者,他既了解韦江凡又有理论认识的高度。金维诺说:“他(韦江凡)从事中国画,善于以草书入画来表现马和林。”“韦江凡努力实践恩师‘师真马’的艺术主张,在徐先生的教导基础上,又有了创新和发展。韦江帆画马画牛,不只是在表现动物。更是通过绘画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意愿。”“他是画马名家,既重形又重神,同时更重视笔墨对形神的体现,逸笔草草,神俊潇洒。”

邵大箴说:“韦江凡在水墨中专攻马的形象,始于文革结束后的1977年。那时,他与吴衍休、周思聪共同创作连环画暴风雨前后。在这部由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并有多种外文版本在国外发行的作品中,因有大量马的形象出现,促使他深入研究画马的技法。这可以说是他转入画马的外因。另一个不可忽视的因素是,作为徐悲鸿爱护和重视的弟子,他的老师作为近现代画马大师的形象深深地刻记在他心中,他在观察和赞赏这些作品时,会潜意识地揣摩马的造型、结构和形象,虽然当时他本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也会成为画马专家。当他决定从事马的形象塑造时,他认真学习了历代大师的杰作,但他运用的原则和方法,这主要借鉴了徐悲鸿的经验。那就是从写生出发,在写生中研究马的造型、结构和运动规律,写活动中的马。实际上,韦江凡从求教于赵望云开始,到师从徐悲鸿。他得益最多的便是向现实学习,掌握描写客观物象的本领,同时向古人学习笔墨章法这种与传统文人画不同的写意方法与步骤。是当时社会和文化环境所决定的,是现实生活的需要,也由此补充了文人画末流忽视现实、一味重复古人的缺陷。韦江凡花长时间到实地去观察研究马的生活习性和运动特点,多次赴京郊、内蒙古、新疆等地的养马场。和草原地区去‘与马为友’,勤奋写生,捕捉马在运动瞬间动和静状态下的体貌情态,积累了大量写生画稿。为他以马为题材的中国画创作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素材。”“韦江凡的创作也有与此(改革开放)思潮同步的追求。在书法艺术上经过长期磨练,颇有造诣的他用草丝入画,讲究笔线的力度和墨色的运用。笔墨狂放,富有激情,且有神韵和趣味性,赋予绘画语言更多的写意性和观赏价值。”“韦江凡的马的形象,韦江凡在马的形象中融汇了他长期积累的生活经验,表达了他对生命、对自然、对人的挚爱之心,寄予了他追求真善美的艺术理念。...在中国现代绘画史上留下了自己的位置。”

郑欣淼认为:“作为徐悲鸿的高足弟子,韦江凡先生又有所发展,即用草书入画。韦先生在书法上下过功夫,尤喜魏碑。他认为,书法用笔与国画勾勒各有侧重,又互为补充,因此认真探索书法用笔在国画中的运用。他用‘笔不周而意周’的大写意手法,将草书的线条和飞白融入画马的笔法中。用墨色的浓淡、虚实的对比来。表现马的肌肉张力,特别是奔马的鬃毛,往往因浓墨的渲染而狂放飘逸,俊骨逸姿,独具神韵。韦氏奔马可谓自成一格。”

值此马年之际,借郑欣淼咏韦江凡五马图《待君千里行》诗云:“人生前路无穷期,行行重行贵策励。”以缅怀先贤,励志融情!(作者钱晓鸣:策展人,评论家。中国文促会研究员、”全国艺术名词审定委员会副秘书长,中国雕塑学会理事、副秘书长,中国画学会创会理事,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第九届中国美协全国代表大会代表。人民网高级编辑。《艺术博物馆》编委、人美美术馆艺术顾问。)

责任编辑:郭学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