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山上赞英雄

英雄山上的济南革命烈士陵园，长眠着从觉醒年代到解放战争三十年间数千名烈士。1949年6月，毛泽东主席为革命烈士纪念塔题词。1952年登临此山时，又赋予其“英雄山”之名，使之承载起神圣的时代精神意义。此后，英雄山见证新中国从站起来、富起来到强起来的伟大历程，见证了英雄们为之流血牺牲的国家正迈向民族复兴。

多年后，作家徐锦庚伫立于此，回望血与火的年代，力图还原那段腥风血雨的历史，不仅为了缅怀、敬仰和深思，更为了将一种精神的过去、现在与未来紧紧相连，永不中断。这便是他的长篇报告文学《英雄山》的主题，也是那条来路上无数不可遗忘的历史场景与细节，可谓英雄山上说英雄。

作家胸有历史全局，落笔却以人物故事为中心。王尽美、邓恩铭、刘谦初三位烈士的事迹，成为《英雄山》着力描写的首批重点。王尽美、邓恩铭均为中共一大代表，但他们在山东早期的革命活动长期鲜为人知。《英雄山》通过深入调研采访，积累丰富翔实的材料，细致再现了他们的革命经历。例如，王尽美参加一大后返回山东，仍是省立一师的学生。他积极组织马克思学说研究会，带领进步青年学习宣传马克思主义，同时写下《饭碗问题》等文章，“嘲讽学监投机钻营的伪善面目”，结果被视为危险分子，遭开除学籍，从此开启职业革命家生涯，成为工人运动领袖。邓恩铭同样领导工人运动，与王尽美并肩战斗，组织山东产业工人罢工，推动革命斗争。王尽美病逝后，他接掌山东党的工作，担子更重，环境更恶。三次被捕，最终英勇就义。作家注意到，邓恩铭在党内曾“起起落落”，受诸多指责和委屈，但他从不患得患失，始终坚持“党的团结和革命大局”，展现了一位共产党人的政治品质和人格魅力。刘谦初烈士亦是中共早期革命的重要人物和领导人。多数人只知他与毛泽东主席的亲家关系，却少知其对于山东革命的重大贡献。《英雄山》挖掘大量一手资料，对刘谦初、张文秋夫妇的革命经历予以细致描写和高度评价。

作品的另一重点，则是聚焦大革命失败后国民党反动派实施白色恐怖、中国革命陷入低潮的惨烈历史。山东从省委到地方党支部屡遭严重破坏，大批党员干部或被逮捕枪杀，或叛变投敌、参与追捕革命者，党员数量锐减，党组织难以生存。作品提供真实数据：1929年1月至1933年12月，短短五年间，中共山东省委机关屡遭毁灭性破坏，省委“一把手”频繁更迭（包括省委书记、临时省委书记、工委书记及代书记、主持工作者）。最困难时，省委能联系到的党员仅21人。全国范围看，1927年4月至1928年上半年，死难共产党员和进步群众达33.7万人；至1932年，这一数字剧增至百万。山东共产党人牺牲尤为惨重。1931年，国民党山东省临时军法会作出罪恶判决，邓恩铭、刘谦初、吴丽实、郭隆真、雷晋笙、刘晓浦等22名中共党员（多为省委领导干部）一夜之间全部被害。事实上，那些恐怖岁月里，每天都有革命者遭逮捕或牺牲。

然而，山东省委虽无法正常运转甚至一度停止工作，山东的革命却从未停止。幸存的党员干部依然遵照党中央指示，争取进步群众，扩大党组织力量，与敌人殊死搏斗。他们踏着烈士的鲜血，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很多时候，他们与上级组织完全失联，却依靠共产党人的忠诚与革命信念自觉斗争，坚信“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坚信中国革命终能走出最黑暗的时刻，迎来光明曙光。这便是忠诚的力量、信念的力量、斗争的力量。作品具体展开描写了山东省立第一乡村师范学校和新城兵工厂的党组织：在大多数基层组织无法建立之际，它们秘密地挺立、存续。“乡师”的学生党员赵健民，一面努力恢复组织、扩大党员数量，一面坚持不懈地寻找上级，不放过任何可能的机会。他四处奔波，跨省千里寻党，为结束山东省委三年无法与党中央取得联系的困局，起到了关键突破作用。

作品没有回避有叛徒这一事实。许多艰难险境皆由党内叛徒造成。一些党的高级干部掌握机密和基层组织情况，一旦叛变，党的损失极为惨重。这种情况不独山东，其他地区亦不鲜见。这正是革命斗争的真实与严酷。受叛徒之害、与叛徒斗争，是每个革命者无法回避的现实，也是革命历史的重要部分。叛徒的背叛反衬出忠诚者的坚贞，成为革命严酷性的深刻注脚。

作品第三个重点放在抗日战争时期。亮点颇多，其中最具可读性和戏剧性的，是奉八路军之命潜伏于敌人内部的英雄郭善堂。他的重要任务之一，是暗中协助锄奸队，清除置民族利益于不顾的叛徒汉奸。在与敌人巧妙周旋、斗智斗勇中，他出色完成任务。然而，因其真实身份高度保密，仅有少数八路军领导知晓，他竟多次被锄奸队误认为清除目标，屡遭自己人追杀。他既要帮助锄奸队引出汉奸，又要妥善保护自己，常常险象环生、进退维谷。直至抗战胜利归队后，个别同志因不知内情仍存疑虑。

《英雄山》另一高光部分，是对济南战役全过程进行了较为详细的描写。解放战争后期，随着人民解放军与国民党军力量对比发生根本变化，解放军开始从运动战转向城市攻坚战。济南战役是华东野战军首次组织城市攻坚战，必须打好，为日后攻占大城市积累经验。华野经八天八夜激战，全歼济南守敌十万余人，活捉王耀武等国民党将官二十三名，缴获大量武器。我军亦付出重大代价：两万六千人伤亡，其中五千余名指战员壮烈牺牲。正如作品所言：“济南战役是山东革命历史的制高点，也是解放战争从进攻转入决战的关键节点。”

《英雄山》所体现的英雄观，具有鲜明的现实针对性。从王尽美、邓恩铭时期，到济南解放，山东革命历经无数艰难困苦。依靠共产党人的伟大初心，依靠英雄们的忠诚、信仰与意志，他们终于挺了过来，参与缔造新中国。

无数英雄献身，垒成一座英雄之山。

（张 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