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齐鲁|斗转星移，穹台窥象——青岛观象台的历史记忆

文|刘宜庆

青岛老城区，红瓦绿树，碧海蓝天。在大鲍岛东，有一座小山，虽然海拔不高，但在中国近代科学史中占据重要的地位，它是中国气象学、天文学、海洋学的发源地。这座小山就是观象山。

观象山上观象台，观象台上观万象。青岛观象台在20世纪激荡的历史风云中，巍峨挺立。“穹台窥象”成为著名的青岛十景之一。

观象台的历史记忆与青岛的重大历史事件紧密相连。蒋丙然、王彬华先后担任青岛观象台台长。

观象台早期历史沿革

据蒋丙然撰写的《胶澳商埠观象台概括及计划》，可知青岛观象台早期的历史沿革。

1898年，德国侵占青岛后，鉴于港务之重要，谋航海之安全，德国海军港务测量部在馆陶路1号（一说在曲阜路）建海洋气象台。

1905年，德国海军港务测量部移海洋气象台（又称气象天测所）于水道山（青岛当地百姓称之为大鲍岛东山)，只不过有小屋两间，作为办公之所。

1909年，日耳曼威廉港观测所次长麦耶曼博士来到青岛，担任气象天测所所长。除了气象、海洋观测和天文授时外，这一年又增添了海港测量及地震、地磁业务。1911年，改名为“皇家青岛观象台”。同年，由德国在外各舰队集资，麦耶曼主持，筹建观象台大楼。1912年1月9日，在水道山建成规模宏大的主体建筑。这栋由蘑菇石构建的大楼，历经百年风雨，巍峨耸立，成为青岛观象台的标志。

这是一座欧洲古堡风格的德式建筑，高七层，从远处望去，在高高低低错落的红瓦之中，这座楼上出雉堞，方正庄严，以崂山花岗岩为建筑材料，赋予它粗犷威武的外表。其上伸出的金属线，探向天空。青岛观象台在这座海拔79米的小山上开始“生长”。

1914年，日本侵占青岛后，观象台改称“测候所”，山更名为“测候山”。“青岛测候所”隶属青岛民政署。

1923年，胶澳商埠督办公署整理地名时，将此山定名为“观象山”，沿用至今。

1924年1月，以蒋丙然为首的接收组，受命代表中国政府从日本人手中接管观象台，改名为胶澳商埠观象台。蒋丙然积极增购各种观测仪器，如无线电收报机、测云仪、太阳热力计、空中电量计、气压气温湿度自记计、地震计、日月摄影器。

中国气象学会诞生地

有了这些仪器和设备，青岛观象台的各项观测全面展开。在气象、天文和海洋各领域，取得辉煌的成就。1924年10月10日，中国气象学会在这个古堡式建筑内成立，选举高恩洪、张謇、高鲁为名誉会长，公推蒋丙然为会长，竺可桢等6人为理事。这座德式大石头楼，不仅目睹了中国气象学会的诞生，也见证了青岛历史的万千气象。

蒋丙然

1924年3月，蒋丙然等接收青岛观象台伊始，将气象观测由每日6次改为每日24次，每小时1次，并与国内外进行交换。10月，委托市郊浮山所等7所小学代测气象，增加资料网点。为响应国际极年学会开展高山气象探测的建议，1932年3月，在崂山明道观设立高山测候所；10月，在阴岛、薛家岛设立测候所。1937年增设丹山、登瀛测候所及红石崖雨量站。高空气象探测始于1931年经纬仪高空测风。1933年开始制造氢气，每日施放一次探空气球。

天气预报方面，除发送及张贴天气预报单外，还以悬挂信号形式发布天气预报。1931年7月，成立天气预报委员会，专门研究天气预报中的理论和技术问题。

在天文方面，青岛观象台进行了一系列开创性的工作。

1925年，青岛观象台天文磁力科科长高平子，利用德国人留下的16厘米折光天文望远镜对太阳黑子进行观测与研究，开创了我国太阳黑子观测的篇章，为我国积累了时间最早、延续时间最长的现代太阳黑子资料。

1926年10月至11月，青岛观象台作为我国唯一代表，应邀参加第一届万国经度测量。高平子任测量主任，在宋国模、徐汇平的协助下，于10月2日-11月30日对观象山东部山巅观测点进行经度测量，得到国际经度测量会主席费利也的专函赞许：“所测经度成绩优良，概为各国所钦佩。”此举开我国天文界步入国际合作之先河。

为了更好地完成第一届万国经度测量任务，青岛观象台又购置了等高仪、电气钟、天文表、短波无线电收发机、自动子午仪等仪器。

随后在观象山诞生的“天文圆顶屋”，成为观象山的标志性景观——穹台窥象。1931年，在观象台西山巅，中国建造的第一座大型天文观测室诞生，整体建筑是花岗岩圆体，直径8米，高14米，顶部的球形是钢木结构，可转动，转动一周为9分钟，观测窗宽1.2米。观象山上的两个建筑，一方一圆，相映成趣。方圆之间，囊括大千。

1932年，我国引进的第一架口径32/20厘米天体照相望远镜投入使用，它标志着我国天文事业从此步入先进行列。

值得一提的是，高平子在青岛观象台进行天体观测和天文研究工作，对中国天文事业有奠基之功，在世界同行中也享有盛誉。鉴于此，1982年国际天文学联合会第十八届大会通过决议：将月球正面一座坐标约为南纬6.7°、东经87.8°，直径约34公里的环形山命名为“高平子环形山”。

1935年初秋，国立山东大学物理系和青岛观象台合办天文气象专业，观象台台长蒋丙然等任教授。山大物理系大二学生王彬华、孙月浦等人选择天文专业，第一次走进“天文圆顶屋”，以天体照相望远镜叩问苍穹，被深深震撼。观象台台长蒋丙然为几位山大物理系学生讲解，这是王彬华与天文气象学结缘的时刻。对于这次参观，王彬华清晰地记得：蒋丙然先生讲起1922年接管青岛观象台时，他和竺可桢、高平子等负责接收工作，但日本人以种种理由推诿，迟迟不归还观象台，致使观象台内形成了两套观测人员各自观测和记录气象资料的奇特现象。

对于此现象，蒋丙然在其《青岛观象台日员悬案交涉之经过》中如此感慨：“不料仅一测候所，日人竟横生梗意，不能与其他机关一致接收，荏苒至今……亦我科学界之羞矣。”

海洋科学研究起步于此

1924年至1937年，青岛观象台在台长蒋丙然的带领下，创造了诸多辉煌的成果。中国现代海洋科学研究也起步于青岛观象台。

青岛观象台1911年开始海洋潮汐观测，后在蒋丙然组织下，青岛观象台的海洋科学研究工作全面展开，每天测量前海及大港海水表面温度，每天观测记录潮汐涨落，统计历年潮汐记录，绘制候潮曲线，编制潮汐预报表，赠发有关机关及船舶军舰，以服务于渔业及航运。

1928年11月，青岛观象台成立海洋科，由宋春舫任海洋科科长。自1929年1月起，每月借用警察局巡逻艇，测量胶州湾及近海一带海水各层水温及海流方向和速度，采集海水及海底沉淀物。1932年，青岛观象台建理化实验室，自制氢气，分析海水盐分、密度、泥沙比例及钙质成分。1935年，开始测析海水酸度。

1930年秋，中国科学社在国立青岛大学召开第十五届年会。在大会上，蒋丙然、宋春舫将筹建水族馆及中国海洋科学研究所的计划倡议书分发给与会代表，得到当时参会的蔡元培等人支持。他们积极倡议成立中国海洋研究所，推举蒋丙然、宋春舫等为筹委会常务委员，并决定以中国海洋研究所的名义筹建青岛水族馆，择址青岛海滨公园（今鲁迅公园）内的莱阳路4号。

1932年2月，青岛水族馆竣工。水族馆为高四层的中国古典城堡式建筑。蔡元培等为青岛水族馆题写了馆名。5月8日，青岛水族馆正式对外开放。蔡元培发表书面致辞，称青岛水族馆“当为吾国第一矣”。

1935年至1936年，青岛观象台代表市政府与北平研究院合作，在青岛胶州湾及近海先后进行四期海洋调查，测析460个站点的海水理化性质。对青岛地区海洋生物进行了多次调查，发现各种藻类、鱼类及多种海洋生物，并掌握了其大致分布规律。

1937年，青岛海滨生物研究所（现莱阳路2号办公楼）建成。

1937年12月，青岛观象台台长蒋丙然审时度势，决定撤离青岛时，将口径32/20厘米天体照相望远镜上的两个镜头拆下来和贵重仪器一起装箱，拟运送大后方，以免落入日寇之手。由于种种原因，最终未能将之运出青岛。

1938年，日本人侵占青岛，青岛观象台被日本人把持。抗战胜利后，年轻的王彬华临危受命，到青岛观象台接收，“连年烽火，设备受损，记录散失，百孔千疮，令人慨叹。”

王彬华战后主持青岛观象台，当务之急是先把抗战前拆掉的仪器找回来；其次，召回因战争离开观象台的科技人员；再次，修复被毁的房屋和设备。

青岛观象台是海洋科学研究重镇。1930年7月，青岛观象台在蒋丙然的主持下，编辑出版《海洋（半年刊)》；1949年12月，已经回到人民怀抱中的青岛观象台，在台长王彬华的主持下，恢复编辑出版《刊)》。这可以看作两代科学家开拓海洋科学研究的传承。

(作者为中国作协会员、媒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