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城记|烟火气里的家乡

新悦读 |  2026-06-27 12:4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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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周东升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人又滋养着一方烟火气息。案板上的面食葱花,炉膛里的柴火灰烬,灶台边的油盐酱醋,烟囱里的袅袅炊烟,饭桌上的锅碗瓢盆,营造出家家户户的烟火味道。

家乡的早晨是从一碗“糊饾”开始的。而最能代表家乡烟火气的正是这碗“糊饾”,一如乡亲们的性格,简单、淳朴、热情、持久,但又贴心养人。第一缕阳光刚刚洒进院子,天色还有些朦胧,村子里的烟火气便氤氲开来。

烟雾缭绕的厨房里,风箱的“呱哒”声有节奏地响着。不大会儿工夫,锅开了,女主人连忙掀开锅盖,拿起水瓢,将沸水灌进暖瓶;三四个暖瓶都灌满了,这就是供全家人一天饮用的热水。接着端起灶台边陶盆里的面糊,用勺子边舀边下,边下边搅。锅里添了多少水,该下几勺糊,她们了然于心,拿捏有度。

“糊饾”,说白了就是稀饭。各家的境况不同,糊饾的品种也有着不小的差别。单就食材而言,有地瓜面的、玉米面的、小米面的、高粱面的、荞麦面的,还有两掺的(两种食材混合在一起);而就口感来说,又有“清糊饾”和“咸糊饾”之别。“清糊饾”是只在滚烫的开水里下入糊饾面子,保持原汁原味,尽管有些寡淡,但充饥又解渴。“咸糊饾”的种类可就多了,除大盐粒子必放外,米蒿、荠菜、槐芽、榆叶、葱花、菠菜、苋菜、芹菜叶、地瓜叶等等,都可成就各自清香绵软的美味。

乡亲们常说:“随季节穿衣,随季节吃饭”,不同的时节,喝的“糊饾”自然也就有所区别。春天,野菜遍地,树叶鲜嫩,喝上一碗“咸糊饾”顿觉身心清爽,筋骨舒展;夏日,闷热难当,蚊叮虫咬,清热解毒的绿豆“糊饾”成为家家餐桌上的首选;秋收时节,日夜劳作,天干气燥,需要进补,“糊饾”里放上一把黄豆粒,既增强食欲,又解乏耐饿。同样是黄豆,若是将它们浸泡后,再到石碾上碾压成一分硬币大小的扁状,就成了黄豆扁子,这样烧出来的“糊饾”口感软糯,层次丰富,是老年人的最爱;冬闲无事,热气腾腾的“清糊饾”直让人喝得大汗淋漓,驱散了满屋子里的干冷寒气。

“清糊饾”锅里如果再添加一些瓜果、面食之类,开锅后它们就在“咕嘟、咕嘟”的沸腾声中上下翻滚,宛如池塘里养鱼,我们这里有一个非常形象的叫法——养鱼“糊饾”。为了充饥,老家人喜欢在锅里熬煮切块的地瓜、金瓜、胡萝卜、地瓜干子,或者玉米呱哒、韭菜合子、青菜卷子,当作干粮。“糊饾”和干粮一锅出,既省火,又省事,还省时间,这是三秋大忙时节常见的做法。

妇人们烧开“糊饾”,来到堂屋,两手从大瓮里捧出一二十张酥脆的煎饼(煎饼放到大瓮中,既防鼠防虫,又防潮防尘),用刷帚蘸取淡盐水,一张张均匀洒在上面。等滋润透了,折叠成十多厘米宽、三十多厘米长的长方形,便于食用。再从咸菜缸里捞出一块早已腌透了的咸菜疙瘩,用清水简单冲洗,放案板上切成片状,便成了下饭的“就头”。自家人吃饭没有太多讲究,无需围桌而坐,端起饭碗,夹一片咸菜,拿张煎饼,有的拉张凳子,坐下就吃;有的端着饭碗,在院子里的大树下边踱边吃;有的蹲在门楼下,喝口“糊饾”,咬口煎饼……无拘无束,简单从容。

吃罢早饭,下地的下地,上学的上学,日子就像上紧发条的钟表,时刻不停地穿梭在屋内屋外、房前屋后。

责任编辑:徐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