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汇泉|我的大学(上)

体娱场 |  2026-06-27 20:1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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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历历在目,往事并不如烟。

1957年我从青岛一中参加高考,大家铆足了劲准备以优异的成绩考取名牌大学。

我们的考场就是鱼山路上的山东大学校园内的教室里,不知是否因为报考山东大学而被安排在这里。我早早来到考场外,参加考试的人都很紧张,彼此之间很少交谈。

铃声响起,我们进了教室找到座位,放好准考证等待发试卷。第一场考试是语文,作文《我的母亲》,这是我准备过的题目。我的母亲出生于渔民家庭,父亲在外工作,母亲料理家务。母亲勤劳善良、性格刚毅,我把母亲的付出如实地描写在作文中。还有一道大题是背写杜甫的《兵车行》,并注释为白话文。我顺利完成答卷。

后来,我收到了山东大学历史系的录取通知书。

山东大学在青岛的鱼山路上,现在是中国海洋大学的校址。这里曾经是德国人建的俾斯麦兵营,欧式的建筑风格。后来日本人侵占青岛后,园区又有了日式风格的建筑。校园里西方和东方的神韵相互衬托,环境优美,独具风采。

我们校园外的环境也很漂亮,从正门出去沿着鱼山路来到海边,这里有第一海水浴场,远处就是八大关和太平角。沿着鲁迅公园可以到达小青岛,对面就是栈桥上的回澜阁。从中山路返回路过中苏友好馆、青岛礼堂、王子饭店,还有德华银行、天后宫、太平路小学、欧人监狱、总兵府衙门,就来到了大学路。大学路万字会里的建筑具有庙宇风格,它的墙外就是我们学校校园的后门。

周末的时候我回家,从阴岛路上的边门出去。胶州湾最里面的岛称作阴岛,这条路由此命名,现在改成了红岛路。阴岛路环绕青岛山,走不多远是万国公墓,墓前都有十字架,这里埋葬着死在青岛的外国人,也埋葬着青岛这座城市的殖民史。

过了青岛山脚下,沿着延安一路到了延安路的海军大院,这里曾经是德国人的毛奇兵营,灰色水泥围墙和我们校园的围墙一个样子,高高的阴气森森。沿着围墙来到延安二路,穿过南山棚户区就来到台东棋盘街的家里。母亲准备了可口的饭菜,父亲询问我学校里的情况。

我们历史系就一个班,全班八十人,六十多个是调干生,十几个是高考入校的学生。调干生是这样构成,一是1956年进入哈尔滨和沈阳的俄语专科学校学生,这两所学校解散后,部分学生分配到我们学校择系就读。二是来自山东大学附属的速成中学,山东的市、地、县三级政府选拔干部和教师到山东大学附属中学速成学习,成绩优秀者再进入山东大学继续深造。三是部队转业军人,其中有从朝鲜战场回来的志愿军战斗英雄。

同学们来自全国各地,年龄最大的大姐有三十多岁,已是两个孩子的妈妈,我在全班的年龄最小。

我们的教室在校内八关山下,山顶是海军的信号站。讲台上有张讲桌,后边是黑板,但是我们的教授们没有写板书的。班上八十个人分成八个学习小组,组长是任命的,基本是调干生,以前就是领导。

我们上课时,八十个人把教室坐得满满的,没有排座位,第一次谁坐在哪里,以后就自然而然地坐在那里。我因为近视眼便坐在第二排,坐在我身边的女同学宋家珩原是南京市政府的打字员,1956年被保送哈尔滨俄语专科学校读大专。

宋家珩出身书香门第,气质非凡。她24岁,长我6岁,我喊她姐姐。她们调干生每月发生活费,按原职级有的发29元,有的发26元。宋姐手头宽裕,经常买零食吃,我跟着沾光不少。宋家珩毕业后留校任教,作为访问学者派往加拿大,是北美历史学权威,后来定居加拿大。

我们班同学崔锡(希)杰是从朝鲜战场上回来的,在部队是副连长。他的身上有两处伤疤非常醒目,一处是肩胛骨下的贯通伤,是子弹穿透的,身体前后都有伤口,伤口豁着嘴,令人心惊。另一处在腹部,疤痕很长,是被炮弹皮划伤的。

崔希杰大我许多,把我当作小弟弟一样对待。我们俩住一个宿舍,课余时间就让我这个本地人当向导,带他出去逛街。出门前他总是刻意打扮一番,头发三七分,当时很时髦。

我们从鱼山路校门走出,不远处就是东方市场,我们先是在那里吃饭,他喜欢喝啤酒吃海鲜。他是黑龙江省呼兰县人,17岁读中学的时候加入东北抗日联军,后来是东北民主联军,辽沈战役以后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野战军,入关打了平津战役,然后一路南下打过长江,解放了海南岛。朝鲜战争爆发,他所在的部队又赴朝参战,真可谓是身经百战。

1961年毕业,崔希杰回到哈尔滨,直接担任区教育局副局长,我调侃他怎么又是一个副职呢?他说当官当副,少走弯路。(蒋同)

责任编辑:张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