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具身化写作观照历史和时代——胡成新作《河西走廊》出版
体娱场 | 2026-06-27 20:14:01 原创
孟秀丽来源:半岛都市报·半岛新闻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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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成新作《河西走廊》日前由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北京贝贝特出版,这是一部融合历史考证、地理游记与文化随笔的非虚构文学作品。胡成自驾重走河西走廊(兰州至敦煌),通过古今对照的叙事手法,深入挖掘沿途的历史遗迹、人文变迁与个体命运,展现出一条跨越千年的文明通道的厚重内涵。6月26日,接受半岛全媒体记者专访时,胡成分享了自己的西行历程和创作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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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双线梳理历史观照时代
记者:您用《陇关道》《萧关道》《榆林道》完成了一整套西北古道书写,最新的《河西走廊》是这一系列的收官之作吗?
胡成:在我原来的计划里,《河西走廊》后面还有一部,我从西安出发,第一部是到西安然后兰州;第二部是从兰州走完河西走廊到敦煌,本来还应该有第三部,是进入新疆的星星峡,一直到乌鲁木齐。其实我书里引用的清晚那几个人,比如陶保廉、裴景福、温世霖,他们的终点都是乌鲁木齐,当时从西安到乌鲁木齐是常见的流放道路。我本来想写到乌鲁木齐的,还在犹豫中,能写到什么程度还不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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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本书最大特点是对照裴景福《河海昆仑录》古今双线书写,为什么选择这本书作为对照坐标?
胡成:河西走廊这条路自古就有,但古代少有人写旅行文学或游记,唐玄奘的《大唐西域记》很简略,且偏重于历史、地理记载,不涉及民生话题。根据林则徐日记编撰的《荷戈纪程》,光绪十七年的《辛卯侍行记》,光绪三十年的《河海昆仑录》,宣统三年的《抚新纪程》等,其实都可以作为我这个时间轴上的参考,我选裴景福是因为《河海昆仑录》有特别之处,裴景福的旅程走得很悠闲,他本身又是文化人、收藏家,一路上偶尔会关注到一些普通人。我始终觉得,现在我们观察历史、观察现实的方法论已经发生了改变,从自上而下的宏观视野变成自下而上的微观视野,我们更多是从微观的角度去观察时代。所以,裴景福的《河海昆仑录》虽不是有意为之,但是他提供了清晚期河西走廊民生状态的一个写本,我能从只言片语里看到一些小人物的故事,看到一些普通人的生存状态。这和我的旅行、我想观察的东西是一致的。他是无意中记载了一些小人物,而我是刻意去寻找生活在河西走廊或这条路线上的普通人,他们的生存状态在百年之间形成一种对比和参照,这是我选择裴景福《河海昆仑录》的主要原因。
记者:大众印象里的河西走廊,是非常宏大、壮阔的历史叙事。但您放下宏大历史,把笔墨全部留给沿途普通人,这是您一开始就确定的写作立场吗?
胡成:对,我的兴趣点始终是在人的身上。我对自然景观、历史文物其实没有那么大的兴趣,我觉得那些东西有很多人会去记载和书写,并不需要我再去琢磨。而且像河西走廊这种具有很强的历史积淀的地方,它其实更多是历史学家的主战场,我是学中文的,我从文学家的视角去看待这个地方,更关注自身和他人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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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身化写作提供多元视角
记者:您书中写了大量普通人:摊主、老农、牧民、守路人,您认为这些普通人的命运,比史诗更能代表真实的河西走廊吗?
胡成:我觉得,现代的非虚构写作包括旅行文学,其实更强调一种具身化的写作,更多是要把你自己作为文本中的一个角色,与其说是关注了一个时代的变化,关注了时代的某一方面,不如说关注的是你作为这个时代中的一员,你是如何看待这个世界的。对我来说,这是我的旅行,我要写的是从我的视角中看到的这个时代,这个旅途,我的视野其实是有限的,我看到的风景和历史古迹,跟我的关联性并没有那么强。写第一本旅行文学的时候,我就想说,其实风景永远在那里,只有我们才是一瞬而过的。我始终觉得,我和这些偶遇的路人、这些生活在这个时代的普通人之间的关系是最紧密的,我也是这些普通人的一员,我们共存于这个时代。所以,我与其记录那些永恒存在的东西,不如去记载这些短暂存在、并终将消失的事物和人。这种写作最大的特点就是,我其实在一个旅行文学的框架里写人的故事,写那些生活在这个时代的普通人,虽然这些故事不可能深入剖析他的人生,但起码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多元的视角,让我们能看到这个时代一些普通人的生存状态,从而能更多地记录我看到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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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书中大量百年“小人物命运对照”:晚清仆役脚夫、今日牧民摊主,这种跨时空对照,您想让读者读出什么?
胡成:在我们的旅途和日常生活中,其实我们很容易忽略这些普通人,尤其是熟悉的陌生人,比如说我们小区里边一个早餐店的老板,或者一个看起来不起眼的普通人,但是我觉得每个人都有他丰富多彩的一生,有他感人至深的故事,我们很多时候视而不见。我们习惯于向上仰望,比如说今天小区里来了一个大人物、大明星,或者来了一个大官员,我们都会热切地去观看欣赏。我是希望给大家提供一个新的视角:每一个人都是了不起的,每一个人都是很值得我们关注的。算是提供一个旅行方法论吧,我们改变方法,其实能在旅途中得到更多,甚至得到一个朋友、一段与他人完全不同的旅行经历。
记者:您多年行走西北、观察西北普通人的生存状态,写出了四本书。在西北场域不同主题的书写中,您的行走、素材积累、文献梳理等是怎样筛选、组织的?
胡成:西北古道我已经写了7年,在开始一段旅程之前,我是怀抱开放的心态去走的,然后根据每次行走、对某个地方的印象来侧重于史料的筛选。19年前第一次走的时候,我的目的地是敦煌,后来发现很多其他地方我也有兴趣,而且侧重点各有不同。其实对我来说,旅行是一个很具身化、很个性的东西。我始终相信,每个人走河西走廊都会有不同的体验,都会看到不同的景观。我每一次走这些地方,也都会看到不同的景观,然后再去修正我要着重了解和记录的地方。有时候就是一场意外,并非刻意为之,也许仅仅因为偶遇一个人而对某个地方感兴趣。我始终觉得,旅行在空间转换中偶遇的这种不确定性,是很迷人的地方。我从来不做旅行规划或攻略,完全交给我的感觉和旅程自己引导,它自然会带我去我想要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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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注普通人的际遇和命运
记者:有人读出人间珍贵的烟火底色,也有读者觉得,这本书没有传统意义上“河西走廊的波澜壮阔”,更偏向细碎日常。您怎么看待这种读者期待的落差?您希望读者从书中读到什么?
胡成:很多时候困扰我们的是那些刻板印象,我很想告诉大家如何去看待这个世界。河西走廊其实一点都不波澜壮阔,它充满了战争、流亡、死亡,充满了悲苦的命运。你从课本上学到张骞凿空西域,但这不是河西走廊全部历史,历史上大量充斥着战争、流亡、悲苦,不管是读者还是写作者,我们首先要反思,我们下意识的反应是否刻板印象,比如说到清代就是丧权辱国,说到汉代就是开疆拓土、波澜壮阔,但汉武帝征伐匈奴的时候,作为西域一个普通老百姓,他面对的是战争和死亡。一个人没有办法选择他生活在什么时代,对绝大多数普通人而言,他的要义就是两个字:活着。我是想记录在晚清那样一个时代,普通人是如何活着的。所以我这本书是有阅读门槛的,作为一个现代人,一个有着基本的悲悯心、人本主义的人,我们应该把历史上那些轿夫、女仆当成有血有肉的人,他们都是有故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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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您既是作家也是摄影师,镜头纪实与文字纪实,在您的西北书写中,分别承担着怎样的作用?二者如何互补?
胡成:我以前比较痴迷摄影,以摄影为主,现在以摄影为辅,只有看到特别触动人心的东西,或想记录一个人的时候,才会去拍些照片。我的书写基本上都是在旅途中完成,比如说晚上和第二天、第三天,直到写完之前所见到的一切,我才会开始下一段旅程。因为我觉得现场感很重要,只有在现场书写,你才能准确还原、准确记录下所有细节。当你发现有些采访不够,或者有些细节模糊,你可以随时回到原址去重新采访、观察。所以在现场写作,是我写作最重要的组成部分。
记者:您未来创作会继续深耕西北,还是转向新的地域书写?
胡成:西北暂时可能不会写了,接下来我想写写自己家里的故事,写写我生活的这座城市的故事。因为一直在写他乡、他人,现在想写写故乡、故人。
(半岛全媒体记者 孟秀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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