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春秋丨晚清重臣张人骏勘查南海诸岛宣示主权始末

捍卫主权 守土有方

——晚清重臣张人骏勘查南海诸岛宣示主权始末

文/初宝瑞

张人骏（1846-1927），字千里，祖籍山东无棣张家码头。幼年颖悟，刻苦攻读，19岁中举，23岁进士及第，曾任山东布政使、山东巡抚，官至两江总督兼南洋通商大臣，政绩卓越，多次大义凛然地与外国列强抗争，坚决反击东西方列强的挑衅和侵略，维护了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被称作“绝不向列强低头的外交大臣”。

△ 东沙岛

首巡南海，勘查岛礁

为开发西沙群岛做准备

清代中后期，日、英、法、德、俄、美等东西方帝国主义列强由个别入侵到联合大举入侵我国，同时也侵扰我南海及南海诸岛。尤其是鸦片战争以后，外国侵略者更加紧了在南海诸岛的掠夺、侵占等一系列阴谋活动。

△ 张人骏

到了1907年，英国侵略者多次窜入我国南海海域非法测量，掠夺海洋资源。清政府提出抗议，英政府仗着“坚船利炮”而置若罔闻。为此，这一年的春天，由河南巡抚升任两广总督的张人骏遂令署赤溪协副将吴敬荣为总指挥，率军舰第一次巡视包括西沙群岛在内的南海海域，“先经饬据副将吴敬荣等，勘该岛十五处，内分西七岛，东八岛”。（张人骏《复勘西沙群岛》）

吴敬荣（1864—？），字健甫，安徽休宁人，曾在北洋水师、广东水师任职，甲午海战后被革职，后因其曾留学美国，懂得洋务，被张人骏提升为署赤溪协副将。

吴敬荣这次奉命巡视南海海域的主要任务，是摸清西沙海域内的岛礁分布情况和地理位置，确定需要复勘的岛屿个数，并且拍摄有关的照片，为日后张人骏开发西沙岛提供第一手资料。“兹据勘明，复称西沙岛分为十五处，西七岛、东八岛，并将各岛摄影呈缴前来。查西沙各岛，既据勘明情形，自不可荒而不治，任其废弃，应即派员设局，妥筹办理，以重疆土而保主权。查广东咨议局筹办处总办直隶热河道王秉恩、广东候补道李哲濬，办事干练，堪以派令前往筹办。”（1910年《东方杂志》载《记粤省勘办西沙群岛事》）

吴敬荣巡海回到广州后的5月3日，张人骏即着手筹办经营西沙岛事宜。“自吴副将敬荣等前往西沙查勘后，张督即于宣统元年三月间，札委致函咨议局筹办处总办直隶热河道王秉恩、补用道李哲濬，会同筹办经营西沙岛事宜。同知邵述尧为坐办，巡检黄济康为文案委员，县丞袁武安为庶务委员。”（陈天锡《西沙岛成案汇编》）“爰派藩运两司，暨现调广东高雷阳道王秉恩、补用道李哲濬，会同开办该岛事宜，妥为筹划。”（张人骏《复勘西沙群岛》）这就是后来简称的“筹办西沙岛事务处”。

△ 吴敬荣（中）与林国祥（左）、王仁棠（右）在一起

筹办西沙岛事务处办公场所暂时设在咨议局筹办处院内，所需开办经费由广东善后局及两广盐运司库分别筹拨。不久，张人骏又“加委”广东布政使胡湘林、沈增植和盐运使丁乃扬会同办理。如此，筹办西沙岛事务处由原来的“道”级提升为“省”级规格，可见张人骏对开发西沙、保卫西沙的重视程度。

再巡南海，遍寻证据

收回被日商侵占的东沙岛

1908年春，张人骏令广东水师提督李准率兵舰巡视南海诸岛，勘查岛礁，凿井造屋，并筑马路，安活铁轨，以资利运，并协助定居渔民放养家畜、捕捞海产。

△ 李准

李准（1871—1936），字直绳，四川邻水人，因战功卓著升任广东水师提督兼任闽粤、南澳镇总兵。

李准至东沙岛（古称“南澳气”，又名“大东沙”，俗名“月牙岛”，是东沙群岛中唯一的岛屿，也是填海造陆前南海四沙诸岛中第四大岛）时发现“倭人已占据东沙岛二三年，并建有轻便铁道十余里，厂屋若干座、机器若干台，遂派兵监视”。（李准《任庵闻见录》）“窃粤疆滨临南海。大洋中，洲岛甚多。只因险远难通，遂致终古荒废。而外人之觊觎者，转不掸穷幽涉险，经营而垦辟之。东沙岛之近事，其明证也。”（张人骏《复勘西沙群岛》）

千百年来，东沙岛上堆积如山的鸟粪令日商西泽吉次垂涎三尺，他不但窃取大量鸟粪到中国台湾贩卖，还捣毁岛上中国渔民之船只、房舍、栈桥，拆毁大王庙、兄弟所，掘开岛上原有的百余座坟冢，取出骸骨烧化，推入海中。他还带领100多日本人在岛上建了码头、铁路和工厂，插上日本国旗，擅自将东沙岛更名为“西泽岛”，东沙岛所在的珊瑚环礁也改为“西泽礁”。也就是在这一年，日本军舰开进东沙岛海域，为西泽吉次“保驾护航”。

△ 东沙岛石柱上“西泽岛”三个字隐约可见

张人骏一面协调南洋舰队派出排水量850吨的“飞鹰”号驱逐舰连续两次开赴东沙岛实地勘查该岛被日本占据情况，一面与日本政府交涉，提出照会：“东沙一岛，向为闽粤各港渔船前往捕鱼时聚泊所在，系隶属广东之地，请谕令日商即行撤退。”日本驻广州领事濑川浅之进强词夺理：“该岛原不属日，彼政府亦无占领之意，唯当认为无主荒岛。”张人骏遂搜集陈伦炯著《海国闻见录》，以及王之春著《国朝柔远记》和英国海军海图官局编《中国江海险要图志》，这些书籍中都明确记载东沙岛属广东省管辖，并非什么“无主荒岛”，有力地证明了东沙诸岛历来为中国之版图。“查日人占据东沙岛，经臣与日本领事据理力争，彼已认为是中国属土。刻正派员前往会勘，不久即可将该岛收回。”（张人骏《复勘西沙群岛》）

1909年11月19日，中日东沙岛交接仪式举行。当大清的黄龙旗升起在东沙岛上空时，“广海”舰鸣放21响礼炮，向大清国旗致敬。已升任两江总督兼南洋大臣的张人骏感慨道：“此谓我大清国第一次从列强手中收回自己的领土。”

三巡南海，命名岛礁

升旗鸣炮宣示主权

在与日本交涉东沙岛主权事宜的同时，为防止东沙群岛被外人侵占的局面在西沙群岛重演，张人骏下决心对西沙群岛进行有效管理。“闻海南大洋中有西沙岛者，虑及长任荒废，亦将为东沙岛之续。”（陈天锡《西沙岛成案汇编》）“兹又查有西沙岛者，在崖州属榆林港附近。若任其荒而不治，非惟地利之弃甚为可惜，亦非所以重领土而保海权。”（张人骏《复勘西沙群岛》）

△ 张人骏墨迹

作为一代重臣、三朝元老，张人骏为维护国家海疆主权，对复勘西沙岛事无巨细，付出了巨大的心血，亲自与筹办西沙岛事务处人员一起谋划、制定了《复勘西沙岛入手办法大纲十条》，明确要求逐一详细履勘实测出西沙群岛各岛的经纬度、地势、广袤、面积、内外沙线、水泥深浅、明暗礁石、潮水涨落，以及四季风候、各岛出入所经航路、各岛之间距离，并绘制地图。他还要求勘查好各岛磷质矿藏和海底资源，修筑盐场试晒海盐，察验土性以备种植，并针对西沙各岛孤悬海外、开辟以后各岛既无淡水又无粮食、轮船无避风之所等实际情况，要求以榆林港为各群岛事务的根据之地，同时派轮船往来转运，俾得接济一切。俟东沙收回后，亦即一并筹办。同时，审定、批复了复勘西沙所派出的人员、人数以及所需购买的工具、器物和生活用品的采买计划。

1909年5月19日，张人骏再令李准与署赤溪协副将吴敬荣、广东高雷阳道王秉恩、广东补用道李哲濬等官商及随带测绘学生、化验师、工程师、医生、各项工人计达177人，乘“伏波”“琛航”“广金”三艘炮舰，由广州起锚，经香港、琼州、海口、榆林港，前往南海海域复勘考察，绘制了西沙海岛总图和西沙各岛的分图，以同行诸人之籍贯及舰名、物产命名了西沙15座岛屿，刻石立碑，书“大清宣统元年广东水师提督李某巡阅至此”，升旗鸣炮，宣告西沙群岛为中国领土，并对西沙、东沙、南沙三处群岛进行定位测量，获得了若干有价值的数据。“兹据分别勘明，将各岛逐一命名，以便书碑，并绘具总分图呈核前来。查西沙十五岛，大小远近不一，近者距崖属之榆林、三亚两港，仅一百五十余海里。”（张人骏《复勘西沙群岛》）另外，还在南沙群岛以张人骏、李准等人之姓名命名了“人骏滩”“李准滩”等岛滩名称。

△ 李准乘坐的“伏波”号战舰

6月9日李准归来后，张人骏喜不自禁：“从此我之海图，又增入此西沙十五岛也。”李准还在水师提督府举办了一个南海诸岛展览会，展出巡海地图、南海珍贵海产等，并撰写了《广东水师国防要塞图说》。6月16日，张人骏致电清政府，请求调派大型军舰来广州听命，以便前往更南端的中国领海巡视考察。

巡航南海，勘测诸岛

为对南海行使领土主权提供依据

张人骏派广东水师数次巡视、勘测南海诸群岛，宣示主权，为我国对南海行使领土主权提供了无可争辩的历史依据和法理基础。20世纪80年代初，在我国与南海周边国家发生领土争端时，《人民日报》《解放军报》和《红旗》杂志反复提到张人骏派军舰巡海勘查并宣告西沙群岛为中国领土之历史事实。

△ 陈伦炯《海国闻见录》（1730年）中四海总图， 里面就包含南海诸岛

1909年6月28日，张人骏接替端方任两江总督兼南洋大臣职务。8月3日，张人骏在准备离开广州前往南京赴任前夕，为了使继任总督袁树勋继续捍卫、经营好东、西沙群岛，特向朝廷上了一道就筹建东、西沙群岛办事处等海疆事宜的奏折。他在奏折里指出了西沙群岛的重要性，“其地居琼崖东南，适当欧洲来华之要冲，为南洋第一重门户”，以及开发经营西沙群岛的政治意义和经济效益，“臣惟西岛之开办，既以杜外患，而固吾圉，亦可以裕国用，而厚民生”。

西沙群岛何以“裕国用，而厚民生”呢？张人骏也做了详细的汇报：“岛产则有矿砂，为多年动物所积成，可作肥料之用。化而验之，内含磷质。此项销用颇广，日人之在东沙岛，即因此致获厚利。而西沙岛产砂尤富。若一律开采，实足以浚厥利源……至榆、亚山水环抱，形势天然，地土亦颇饶沃，实据琼崖之胜。物产则盐为最富。如将该处沙滩尽筑盐田，其利甚大。崖州各属之森林，尤极繁盛，林业亦可以振兴。诚于该两港次第设施，收林木鱼盐之利，为通商惠工之谋，他年琼岛一隅，当可蔚然生色。”另外，张人骏还汇报了西沙群岛的开发规划及当前的开发情况：“今以一再勘明，自应及时区划。其大要：如两港设局，各岛设厂、船舶之经费、饮食之储备、员司工役之薪费，当此创始之初，各款尚难预算。”“已由臣行令盐运司、善后局暂行酌拨银两，以资兴办。惟南海一带夏秋飓风无定，轮舟未便驶行，且现未修建厂房，无可栖止。拟俟八月后，再派员前往经理。”最后，张人骏恳请溥仪：“臣去粤在即，一切未尽之事，不及统筹。应由新任督臣，谕饬该司道等，随时禀商核办。所有派员筹办东西各岛大概情形，理合恭折具陈，伏乞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但是，袁树勋就任两广总督仅一个月，即将筹办西沙岛事务处正式撤销。如火如荼的西沙群岛开发计划半道流产。令人欣慰的是，1910年，清政府决定“招徕华商承办岛务，官为保护维持，以重领土而保主权”。1911年，广东省政府宣布把西沙、南沙群岛划归海南岛崖县管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