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特务》票房遇冷：“既要、又要”的必然之失

票房遇冷，口碑撕裂。出乎很多人的意料，冯小刚新作《抓特务》既没有抓住人心，也没有收获票房。

数据显示，这部投资超过2亿元的新片上映一周累计票房不足8000万元，而猫眼预测最终票房规模已跌至1.3亿元区间。至于豆瓣7.5分的评分，虽是冯小刚继《芳华》之后口碑最好的片子，与原著电视剧《无悔追踪》的9.4分相比仍显失色。

从曾经的贺岁片之王到票房惨败，“冯氏幽默”缔造者冯小刚的问题出在哪？

或许，答案藏在他自己的一句话里。冯小刚曾如此介绍这部电影：“一个潜伏四十年的特务，最终发现自己早已被外界遗忘，唯有当初怀疑他的警察，数十年如一日对他念念不忘。”这无疑是一个极好的故事切口——警察肖大力（雷佳音饰）因几句闲谈对小学教员冯静波（胡歌饰）起疑，搬进同一座院子，一盯就是35年，冯小刚显然不满足于此。

看完整个影片可以发现，冯小刚似乎深度陷入“既要、又要”的窠臼：既要冯式市井喜剧的个人标签，又要年代史诗的人文厚度，还要谍战题材的商业价值。三重诉求相互内耗，终究贪多必失。

冯氏幽默曾经引人入胜，是因为它不仅仅止于引人发笑，更在于笑过之后的苦涩余韵。《抓特务》显然不愿放弃冯氏幽默的标签，胡同邻里拌嘴、家庭日常闲谈等京味儿调侃的充斥，即是例证。客观而言，这些生活化的桥段虽是烘托时代氛围的绝佳素材，与影片的内核精神却有乖离。影片的核心是横跨数十年的时代浮沉与人性博弈，潜伏者的身份挣扎、追查者的半生执念、普通人的身不由己，层层叠加出故事的厚重之感。市井玩笑刻意呈现的轻松诙谐却在有意无意中将其不断稀释，呈现出突兀多余的风格杂揉。这无疑是差之毫厘而失之千里的。

另一方面，冯小刚无疑是成功的商业片导演。以看似文艺的方法获得商业的成功，在影视圈里似乎是一种颇为高级的路数。《抓特务》显然也有此意，效果却不尽人意。

依托电视剧《无悔追踪》的原著基底，《抓特务》本可聚焦半生对峙的人性命题。通览影片亦可见，冯小刚显然不愿放弃“抓特务”三个字所自带的谍战反特商业属性，令人遗憾的是，当影片将绝大部分篇幅用于市井生活描摹，谍战对峙反而沦为碎片化的边角线索，不能不说是一种叙事割裂。

这里面固然有影片篇幅的限制。《无悔追踪》作为20集的电视剧，可以容纳情感的慢慢发酵和戏剧张力的层层推进，《抓特务》作为一部141分钟的电影，的确难以表现故事的张力，而更易陷入碎片化的窠𦥑。编剧史建全坦言，原始剧本写了110页，远超公映版体量。本就是“螺蛳壳里做道场”又偏偏“既要、又要”，试图对文艺深度与商业看点两头讨好，双双落空也就不难想象。

多重创作野心的叠加终致影片主题摇摆不定。正如影片所呈现的，相比电视剧《无悔追踪》犀利的历史反思与宿命批判，冯小刚刻意用市井温情、圆满结局软化冲突。冯式幽默原本用来解构现实、反思生活的锋利感，沦为“和稀泥”式的温情包装。从这个角度上可以说，《抓特务》的遇冷实为冯小刚“既要、又要”的必然之失。

客观而言，市井喜剧、年代史诗、谍战悬疑三者本无优劣，单一深耕皆能成就佳作，强行糅合则易导致内耗。当幽默与厚重、严肃与灵气、商业期待与文艺追求互相稀释、轮番消解，贪多必失的结果已然于恶性循环中注定。

贪多必失往往源于以成功自居者的自我羁绊。毫无疑问，作为冯氏幽默缔造者和曾经的贺岁片之王，冯小刚也曾懂得取舍，以克制的幽默诠释小人物的悲欢，从而赢得广泛人心和广阔市场。《抓特务》所呈现的却是执念于面面俱到，在个人风格、人文深度和市场流量之间反复摇摆。此情此景既让人失望，又催人感慨。

其实也不独是影视创作，任何一种艺术的窍门都不是加法，而是减法。唯有将减法做到极致，才能滴水破冰，于滴水的折射中共鸣最广泛的情感，进而让观者若合一契、所以兴怀。同样，也唯有赢得人心者，才能收获市场。情绪价值消费浪潮的方兴未艾即源于此。显然，以此观之，《抓特务》所遇的困境，断不只是一位资深导演创作瓶颈的暴露。警钟，更为所有创作者而鸣。

（大众新闻记者 石念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