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观看”到“共在”:演唱会场景下群众文化的新参与逻辑

大众新闻·大众日报    2026-07-01 16:01:17原创

唢呐声起,数千人齐唱。

在济宁录制并播出的“神采正飞扬·中国郎之夜·嗨唱济宁”晚会上,当水泊梁山景区的演员登台领唱《好汉歌》时,一个耐人寻味的场景出现了:在场几千名观众几乎不约而同放声高歌。这些人中的大多数,原本是为流行歌星慕名而来,对水浒故事的认知,也大多停留在课本或荧屏的印象里。可当那熟悉的旋律轰然响起,原本互不相识的人们,就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紧紧牵引,最终汇成磅礴的声浪,唱出了一种跨越时空的共鸣。

一场以明星阵容为卖点的商业晚会,为什么能催生出超越“追星”的集体文化表达?济宁给出的答案,不在舞台有多华丽,而在群众文化参与逻辑的一次悄然更新——核心是参与,而非观看。当群众从旁观者转变为在场的共同参与者,沉睡的传统文化符号就被真正激活,由此释放的文化能量也远远溢出舞台,渗透进城市消费、文旅体验和身份认同的深层肌理。

从“观众”到“主角”:参与逻辑的转向

传统的群众文化工作,长期遵循着一种“送文化”的主导逻辑:专业团体演,群众坐着看。文化被理解为自上而下的供给,群众则是被动的接收端。这种模式的善意无可否认,但它的局限也越来越明显——当文化的生产和传播越来越去中心化,单纯的“配送式”供给,已经很难真正抵达人心。

济宁晚会的现场,呈现出另一种图景。数千名非专业观众在合唱的瞬间,自觉成为表演的主体。他们的歌声并不是排练的产物,而是源于旋律本身的感召力,以及共同文化记忆被突然唤醒的那一瞬间。

这里面藏着一个重要的转向:文化的主体性,从“输出端”悄悄移向了“接收端”。群众不再是文化产品的被动消费者,而是文化意义的共同参与者。这场合唱并不追求演唱技艺的精湛,它的核心价值在于参与的广度和情感的真实。个体通过放声歌唱,把“好汉”意象、忠义情感这些原本内化在心里的文化符号,外化为震耳欲聋的集体声浪,又在集体表达中,反过来加深了自己对这些文化符号的认同。这个过程——参与、表达、再内化——正是群众文化区别于精英文化的核心特质,也是它在今天仍然无法被替代的根本原因。

从“远行”到“扎根”:让文化在地性成为参与的支点

《好汉歌》作为1998年版《水浒传》的主题曲,二十余年间早已通过大众传媒完成了从梁山地域符号到全国集体记忆的传播跨越。一首歌能走这么远,已经证明了它的传播力。但文化的生命力,不只在于“能走多远”,还在于“能扎多深”。

济宁做对了一件关键的事:它没有把这场晚会仅仅当作流行音乐的拼盘,而是有意识地把在地文化符号——水浒、梁山、好汉——嵌入到这个极具人气的商业场景之中。为什么这个做法有效?

因为它回应了群众参与的一个深层需求:贴近性。人们对自己脚下这片土地上的故事,天然有一种亲近感和代入冲动。当《好汉歌》的前奏响起,当水泊梁山的领唱登台,舞台上的商业演出就瞬间获得了地域文化的质感。观众听到的不再是一首泛泛的影视金曲,而是自己“家乡”的旋律,是脚下这片土地上曾经发生过的故事的声音回响。

这种设计带来的,不是关于水浒故事的知识性讲解,而是一种情境化的情感体验。观众不必熟读原著,就能在合唱的那一刻真切感受到“风风火火闯九州”的豪迈气魄。重复的旋律、身体的沉浸参与、群体共同营造的声场,把抽象的文化精神转化为可感知的身体记忆。文化,就这样从外在的符号,内化为受众自身的生命经验,完成了从“被观看”到“被亲历”的转变。

更深一层看,这种身体记忆的共享,在极短的时间里催生出了一个临时性的情感共同体。在合唱进行的那几分钟里,数千个素不相识的个体,借着同一段旋律、同一种节奏、同一组歌词,建立起了一种超越血缘、地缘和职业边界的联结。声音的同步带来了心理的同步,个体的孤独被集体的共在感所取代。文化不再是“他们的故事”,而成了“我们的故事”。哪怕晚会散场,这份集体记忆已经刻在了每个人的参与经验里——他们不再是这场文化事件的旁观者,而是在场的共同参与者。这种身份认知的转变,为后续的文旅消费和城市认同,埋下了坚实的情感根基。

从“共情”到“互动”:把瞬时的感动延伸为持续的参与

群众文化从来不是悬浮在精神层面的抽象之物,它最终要落脚在日常生活和具体实践之中。济宁的探索,没有停留在演唱会现场的“嗨”上面,而是用一条巧妙的设计,把现场的瞬时感动转化为了可持续的文旅参与。

济宁推出了凭活动票根享受82家景区免门票、6家景区半价、2家景区打折的阶梯优惠政策。这些政策带来的直接结果是当地住宿率提升40%,新增综合消费数千万元。但比这些数字更值得关注的,是背后的文化逻辑:票根被赋予了“文化参与凭证”的意义,将群众的身份从“演唱会观众”悄然转换为“城市文化体验者”。

这一步转换的核心,在于它打通了从“共情”到“互动”的通道。演唱会上的大合唱,让观众在情感层面与“好汉”故事产生了共鸣。但这种共鸣如果只停留在散场的那一刻,就很难转化为更深层的文化认同。济宁的做法是,在共情之后,提供一个可以“做点什么”的路径——拿上票根,走进景区,把舞台上的热血变成山水间的脚步。

当观众手持票根走进水泊梁山景区,他们开启的,并不是一段孤立的观光行程,而是将晚会合唱中已经启动的文化叙事,延续到了“践行者”的实景互动之中。

这条链条的价值在于,它证明了一件事:群众文化要想真正具有生命力,就必须走出被动观看的模式,真正走到群众中间,让他们参与进来、融入进去,并且在参与之后还能“带得走”——带走一段记忆,带走一种认同,甚至带走一张下次再来的票根。济宁的实践,不是把文化“送”到群众面前,而是搭好舞台、设计好路径,让群众自己走上来,成为文化体验的主角。

演唱会上的万人大合唱、一张票根串联起的文旅线路、景区里沉浸式的互动闯关——这些看似分散的场景,其实共同指向了一个核心命题:群众文化的本质,是让每个人在参与中重新发现自己与传统文化的联结,并在此联结中拿回文化体验的主体性。

当群众成为文化体验的共同参与者而非旁观者,文化就不再是外在于生活的装饰,而是内在于生命的表达。千年文脉,唯有在这样的共同参与中,方能生生不息,永葆活力。济宁的这场实验,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通讯员 袁雅楠 杜星辰)

责任编辑:吕光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