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河南“漂”来的瓷罐，见证了“江北水城”曾经的辉煌

黑有几种颜色？在聊城中国运河文化博物馆，有一件“低调奢华”的瓷罐。它乍看黑黢黢、质朴无华，细看身上的花纹流转着金色光泽，古朴黑釉间暗藏绝美意境。它的身上，不仅藏着顶尖制瓷工艺，更埋藏着古代运河商贸互通的千年秘密。

金鹤壁窑黑釉双系凸线纹罐出土于聊城市茌平区，金代烧制而成，属国家一级文物。瓷罐高20.1厘米，口径14.1厘米，腹径19.4厘米，足径10厘米，重1.78千克，为广口圆肩造型，颈肩之间有对称片状双耳，圆润的腹部最后向内收束，形成小圈足。瓷罐整体呈黑褐色，釉色光亮，外施釉至足，内施釉至口沿下，内外露胎部位施棕黄色护胎釉。双耳和腹部共有65条凸线纹，纹路排布均匀，呈现出金黄色泽。黑釉与金纹自然交融，过渡处形成绚丽的兔毫状流纹，凸线间深浅交错的棕黄色色斑纵向贯穿器身，变幻无穷，意境悠远。

与白瓷、青瓷相比，在黑釉瓷上装饰凸线纹，色调对比更鲜明，尽显“低调奢华”。这些凸线纹并不是简单涂抹成金色，而是在半干的坯土上，用工具修出瓦垄状的凸线，再施以黑釉。凸线纹挂釉较薄，烧成后呈现出褐黄色或黄白色，再加上棕黄色护胎釉，黑里透金的效果更明显。可别小看这只瓷罐，它需要烧制人精准掌握挂釉和烧制工艺，对工匠的要求非常高。

凸线纹是装饰，更是破解瓷罐身世的密码。宋金时期聊城民间日用瓷器以磁州窑、淄博窑、鹤壁窑为主。当时黑釉瓷器的盛行，得益于宋代的“斗茶”风尚。斗茶中要用茶汤打出细腻的白色泡沫，以茶汤泡沫洁白细腻为胜，而黑釉瓷能更好地凸显茶汤的白，由此在民窑中被大量生产。北宋后期黑釉瓷发展达到鼎盛，等到金代中后期开始衰落。淄博窑和鹤壁窑都烧制过黑釉凸线纹瓷器，且形制相近，聊城发现的这件瓷罐，最初也让人疑惑它来自哪个窑口。

一开始它被认定出自淄博窑。在宋金时期，淄博窑生产的“粉杠”，即黑釉白线纹瓷器，十分有特色。这种黑釉瓷器上的凸线纹采用沥粉法制作，即在器物坯体晾干后，把白色泥料或浆状化妆土，用漏粉条的方法立粉作杠，贴在瓷器表面形成凸线纹，再施以透明釉或黑釉入窑烧制。白色凸线上的黑釉，经高温熔融流往低处，露出白色粉料或黄白色的化妆土，最终形成白色或黄褐色的凸起线条。采用沥粉法制作的凸线纹较粗，且边界分明，而聊城出土的这件瓷罐上，凸线纹与器身呈缓坡状衔接，自然流畅，符合鹤壁窑的制作特征即在半干的坯体上修出瓦垄状的凸线。再加上鹤壁窑遗址曾出土的黑釉双系凸线纹罐与聊城这件极为相似，考古人员综合各项信息，最终确定这件黑釉双系凸线纹罐由金代鹤壁窑烧造。

河南的瓷器是如何运到山东的？答案藏在千年运河的商贸脉络里。古代长途货运中，水运凭借运量大、颠簸小、成本低的优势，成为易碎瓷器运输的最优选择。鹤壁窑遗址位于鹤壁集镇曹家村一带，坐拥绝佳水运区位，北部洹水注入漳水，形成向北商贸通道。若要从鹤壁窑把瓷器运往聊城，大概率要从羑河出发，途经卫河（永济渠）。

这件河南“漂”来的瓷罐，见证了聊城作为“江北水城·运河古都”的辉煌。京杭大运河全长1797千米，贯通北京、天津两市及河北、山东、江苏、浙江四省，其中山东段全长510.6千米，最早始于隋代。隋炀帝开通永济渠，从运河起点向南可通达山东的德州、武城、临清等地。到元代开凿会通河，上接济州河，下通卫河，运河水路更加完善。

元明清时期，会通河成为南粮北运及南北经济文化交流的重要通道。会通河在聊城段全长97.5千米，让聊城一跃成为运河沿岸核心商埠，坐拥“漕挽之咽喉，天都之肘腋，江北一都会”的美誉。彼时运河沿岸，商贸林立、舳舻相接，人们所说的“南有苏杭，北有临张”中的“临张”，便是聊城下辖的临清市和阳谷县的张秋镇。当时的聊城商贸繁荣至极，临清钞关作为明清全国八大钞关之首，到万历年间，年征收船料和商税达到八万三千多两，约占全国钞关总税额的四分之一。

现如今，走在聊城临清市青年路上，仍能看到青色灰瓦屋面的硬山建筑群。作为中国古代运河税收机构唯一典型遗存，临清运河钞关历经百年繁华，静静伫立在运河之畔，与那只“漂流”而来的鹤壁窑瓷罐一起，见证着新时代“江北水城”的生机。

（大众新闻记者 梁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