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机
大众新闻 2026-07-02 16:24:11
□魏发堂

山高林密,小村,是一些石头码成的石屋,挤挤挨挨,胡同道道,连接着无数石头院落,镶嵌在山脚。小村不大,却古老。
石拱桥遒劲有力,画一笔沧桑之美,勾勒在村中,点睛着小村。古桥整日沉默不语,小河却细语缠绵,小曲婉转。
桥南头是大伯的家,从湾边的老山根基上用山石垒起来十几米高的堰,层层叠叠,勾勾搭搭,垒起一方四合小院,看上去有些雄壮。
小院清一色的石板铺垫,被岁月磨砺得光滑如镜,泛着幽幽的青石本色,两间北屋,正在那高高的石堰上,推开后窗,向下便可看见波光粼粼的石匣湾。
房间不大,清静温馨。大伯人爱干净,精致的三抽用抹布擦得红光放亮,里间两张不大的木床铺着条形花纹纯棉的床单,被子叠得有角有棱,方方正正,干干净净。大伯他人一身青灰衣服,更是清爽利落,见不得半点污秽。日里喜欢在桌上泡一壶茉莉,听听戏曲。他有一个用红灯牌收音机改成的柜子样的落地机,里面藏了四只大喇叭,装了个嘀嘀转的唱机,放戏又能放流行的歌。
没事时我喜欢去大伯家蹭歌,小村里只有三台这样的落地机,其余两台是外姓人家,不便前去。
大伯人和气,见我来到,不管正放着李二嫂,还是小姑贤,也不管是苏三起解或者天仙配,全不顾正值高潮,纵有不舍也停了下来,任我去一大摞红红蓝蓝黑黑的唱片中找到心仪的歌碟,我会熟练地找到苏小明、朱逢博、王洁实谢丽斯,麻利地换上,还能微调出喜欢的重低音。大伯自去喝茶,我喜好坐在靠窗的椅上,打开窗户,一边听歌一边向外向下看湾里的一层一层撩人的涟漪。
《军港之夜》《外婆的澎湖湾》《年轻的朋友来相会》等等就那么美美地入心,优美的旋律里我勾勒着无数风格迥异的画面。
那时,听说邓丽君的歌被禁,但仍有些许歌里也能在心海激起或大或小一些微澜,似一阵山风掠过,河湾内平静的水面突然波动。

阳光下,宁静的小村飘荡着欢快的音符,清新怡人。总有喜好音乐的忍不住走进大伯的小院,她,也在其中,我们年龄相仿,偶尔在音乐中相遇。她的到来,总让音乐多了几分灵动,多了几分浸润、几分感染,十八九岁的我,总有几分情绪律动,新奇而又微妙,歌声里彼此眼神偶尔相遇,有一种不自觉躲闪的匆忙和慌乱。
有次,她说:“放那首《林中的小路》,这歌好听!”
几回遇见,数回她用那耐听的声音说道,重复着那首歌。
跳过其它的歌,我总能从唱片那一个一个细细密密的同心圆中,找到这一歌曲的位置。我也总是守望向北的窗口,守望高高石堰下河湾里那一圈一圈的涟漪,异样的感觉。
大伯家时常去,喜欢音乐,喜欢那种遇见和邂逅的感触。
苏小明的歌听着甜美、听着亲切!我也曾幻想着生活中出现那歌中诗一样有意境的小路……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
她终是嫁到了山那边。
大伯家的房子早已让别人拆了重建,高大气派了不少。偶尔走过小桥,触景生情,免不了记起他的落地机,记起苏小明的歌:林中的小路有多长,只有我们漫步度量,月儿好似一面明镜,映出我们羞红的脸庞……
责任编辑:韩雨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