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悠悠,难忘乡愁

大众新闻    2026-07-02 16:56:40

□赵金雷

作为出生在六十年代的人,我们“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没有经历过战争和苦难,但是童年时候的生活依然是贫穷和落后。看到今天物质生活的巨大变迁,心中总有无限感慨,感慨于社会的飞速发展,感慨于国家的日益强大。我时常把眼前的一切和过去的经历做对比,小时候的一幕幕生活场景记忆犹新,难以忘怀。

拾柴火

生活在农村,小时候做的最多的农活就是拾柴火。柴火是最重要的生活物资,没有柴火,一家人就吃不上饭。

拾柴火最多的时候是秋天。初秋时节,山上的柴草还很鲜嫩,每天放学之后,我们伙伴就带上镰刀上山,把柴草一把把割好,晒在山上,过三天晒干之后,再去背回家。割柴火的时候,最怕碰到柴火上的野蜂子。柴火里有很多野蜂子,它们会聚集在一棵柴火上做蜂巢,如果不小心碰到蜂巢,成群的蜂子立刻四散,离得最近的人,就是它们攻击的目标,跑不及时很容易被蜇上几下。我们眼上时常肿起大包,那就是蜂子留下的纪念。有时候我们还故意把蜂子赶跑,就是为了要它们的蜂巢,蜂巢里面的幼仔,烧熟了可以吃,我们烧过多次。

拾柴火最好的时节是中秋之后,山上的柴草渐渐枯黄。有几年村里还把柴山分给每个生产队,生产队再划片分给每户社员,老老少少都会上山割柴火,储备冬天的燃料。我们家的自留地在一座小山上,山上还有上世纪五十年代爷爷栽下的栗子树。放了秋假之后,我们天天在山上割柴火,也照看着我们家的栗子树。中午也不回家吃饭,母亲在家里做好了饭,让弟弟妹妹送到山上吃。一个秋天割好一垛柴火,秋后集中运回家。

秋天拾的柴火不够全年烧,平时放学之后,还要去拾柴火。冬天里最多的是耧树叶,什么样的树叶都要,最好的树叶是松树下的松针,又结实又耐烧。春天山上没有可以拾的柴火,我们就去刨草根,那种叫“刺猬皮”的草根刨得最多,晒上几天就是好柴火。

如今进入电气化时代,山上的柴草遍地都是,早已无人问津了。

刨树疙瘩

我的家乡山多,山上长满了松树和刺槐。上世纪七十年代,离我们村不远的刘家台村建起了木炭窑,对外收购木柴,每斤二分钱。在贫困中挣扎的人们找到了一条挣钱门路,到山上刨树疙瘩卖钱,我们说的树疙瘩,就是树墩子。当时听说我们村里一户最有钱的人家存了一千多元,大部分就是刨树疙瘩挣来的。

我也曾去刨过树疙瘩,那真是难忘的记忆。那一年我十二岁,看到人家去刨树疙瘩卖钱无比羡慕,就和同学相约也去刨。大的树疙瘩,我们刨不动,小一点的一个下午也就刨一个。首先要清理四周的根系,有一条根刨不断,树疙瘩也出不来,每天能刨几十斤。一个星期之后,就和同学商量着一起去刘家台。那时候,我们家还没有小木车,就去邻居大娘家借来了车子,晚上把树疙瘩装好车子,早晨两三点钟,我们每人一把车子一起出发。

去刘家台有十几里的路程,中间有一个长长的陡坡,等拼尽了所有的力气把小木车推上坡的时候,已是大汗淋漓了。赶到刘家台,天已亮了。清晰记得,第一次卖树疙瘩我卖了120斤,两块四毛钱,把钱攥在手里的时候,感觉那就是很多钱,心中无限满足,那是我第一次体会到了靠劳动创造财富的快乐。

长大以后,辛勤耕耘,艰苦创业,物质财富的回报曾令我无比欣慰,却再也没有感受到小时候卖树疙瘩时,那两元多钱攥在手里的满足感。

揽地瓜

八十年代以前,土地都是集体的,生产队的土地大部分种地瓜。到了秋天庄稼收获之后,人们想到了一个增加收入的好办法,到生产队刨过地瓜的土地里寻找遗漏的地瓜,我们叫揽地瓜。

生产队里人多,刨地瓜的时候,每人一行,仔细认真的社员会把地瓜刨干净,而有些马马虎虎的社员,往往会把很多地瓜拉在地里。放学之后,我们扛起镢头,背起提篮去揽地瓜。

山岭薄地土质浅,一般揽不到地瓜,所以要到土地肥沃的大田里去。好土地的地瓜不仅长在地垄上,还有很多根系长在两侧的深土里,顺着一条根系就会找到一个大地瓜,这样的地瓜一般都会拉在地里。有时看到地沟里有隆起的地面,而且还有裂缝,下面一定有一个大地瓜。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到处都是庄稼,有人也会借揽地瓜之名,去偷生产队的地瓜,村里就组织了护坡人员到地里查看,特别防备外村来揽地瓜的人,如果有人偷地瓜,最重要的惩罚就是截获他们的镢头和提篮,交到村里。

揽地瓜是一项意外收获,最后收入属于我们自己。把揽到的地瓜集中起来,切成瓜干或卖了地瓜,可以买自己想买的东西,所以每到揽地瓜的时候,我们干得格外卖力。有时学校还会组织勤工俭学劳动,把揽到的地瓜卖了钱,作为班里的活动经费。

如今,我的家乡已发展起了高效有机农业,经济效益与过去已是天壤之别,不要说揽地瓜,种地瓜的也很少了。

拾粪

小时候,种地是买不到化学肥料的,生产队里种庄稼使用的肥料来源,主要是收集每家每户养一头猪攒的圈粪,要想让庄稼长得好,最好的肥料来源就是收集家畜动物粪便。那时有一句俗话:种地不上粪,等于瞎胡混。于是那些柴火旮旯里臭不可闻的动物粪便,竟然是人们寻找的抢手货。

那一年冬天,学校发展勤工俭学,每个班级都有一块土地种庄稼,收获以后补充班级经费。为了让学校里的庄稼长得好,老师给同学们布置了课外任务,每天放学之后都要去拾粪,早晨上学时交上一定数量的大粪。于是,每天下午和早晨,我们都会背着粪筐去拾粪,那时我十一岁。

拾粪时间长了,还总结出很多经验,早晨不能起得太早,也不能起得太晚,早了天黑看不见,晚了前面就会有人拾过了。最容易拾到粪的时候是下午,生产队的牛群每天下午准时到河边饮水,这时背着粪筐,跟着牛群,就会拾到很多牛粪,因为拾粪的人多,要抢到更多粪,还要一直跟一头牛。那一年我拾粪的热情特别高,每天早晨都会早起床,冒着严寒出门,下午还要再去一趟,交够了学校里的任务,还要往自己家里拾一点,来年春天,自家种自留地也离不开大粪。之所以热情高,是因为父亲经常夸我勤力,热爱劳动。

如今村里街道整洁,环境优美,一点垃圾都找不到,谁会想到几十年前,这里曾经到处都有动物的粪便,而那些粪便竟然是稀缺的肥料资源,那个背着粪筐在寒风中四处找寻的少年就是我。有人说,今天施用化肥种出的庄稼蔬菜没有过去好吃了,可有谁还会愿意去体会拾粪的艰辛呢?

 几十年的时间过去了,以前那个贫穷落后的小山村,如今变成了远近闻名的美丽乡村,过去的生活情景已成为记忆中飘逝的乡愁。乡愁是民俗馆里的小木车,让我懂得了只有洒下汗水才会有收获;乡愁是那远逝的乡歌,总会把我带回久远的岁月;乡愁是老屋墙角那弯弯的扁担,让我想起上山拾柴的艰辛;乡愁是流淌在村前的那条小河,叮咚的河水仿佛诉说着过去的一切……

责任编辑:叶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