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评｜变革文学观念，拓宽书写疆域

■编者按

随着网络平台的发展和传播方式的变革，新大众文艺正成为文化版图中的活跃力量。如何把握其发展脉搏，如何在变革中既葆有文化品格又拓展传播效能，是大家共同关注的话题。

6月15日，山东省作协“沂蒙精神代代传”主题文学创作活动之新大众文艺座谈会在临沂举办，邀请文艺评论家、资深作家和基层文艺工作者代表，围绕新大众文艺发展的“破”与“立”、新媒介语境下文学书写的机遇与挑战展开深入探讨交流。

我们辑录部分发言，希望这些思想交锋能为创作实践与理论建构提供有益参照，为推动新大众文艺行稳致远贡献绵薄之力。

变革文学观念，拓宽书写疆域

（何同彬，《扬子江文学评论》副主编）

新大众文艺不是文艺繁荣后的锦上添花，而是当代文学陷入系统性危机后，提出的破局话语，其核心在于先破后立。

当代文学最大的困境，是创作、研究困在高度学院化、知识化的封闭系统里，创作者的共情能力持续弱化。之前有次参加乡土文学的主题论坛，在场四五十位青年作家、高校文学教师，居然没有人清楚当地农民一亩地年收入情况，可见不少人虽长期深耕乡土文学写作与研究，却已完全脱离真实乡土生活。

人类学家项飙提出“附近的消失”概念，直言现代人屏蔽了身边的真实生活。其实，许多作家同样失去了近距离体察日常的渠道，写作文本只能依靠借鉴、拼凑，眼高手低成为青年创作者的普遍问题。

在我看来，三重外部焦虑进一步挤压了文学生存空间。

第一，城镇化瓦解传统乡土书写根基。第二，人工智能可以批量生成标准化文字，缺少肉身真实共情、单纯依靠书本理论的文字，很容易被人工智能替代。第三，大众阅读习惯改变，短视频、短剧占据日常碎片时间，读者失去阅读长篇小说的耐心，文学出版行业持续遇冷。

十多年前，李敬泽在《人民文学》发起“人民大地•行动者”非虚构写作计划，号召作家走出书斋、深入田野都市，试图打破写作者懒惰被动的弊病，但没能从根本打通精英与民间的壁垒，而新大众文艺正是针对这套固化体系的全新突破。我们身边随处可见鲜活的写作素材，比如年轻人创业的成败，背后藏着时代经济、普通人挣扎，精英作家视而不见，反而是外卖、保洁、摊贩等素人创作者能捕捉这些细微生命故事。

我们讨论新大众文艺、素人写作，必须配套大文学观，不能将之简单局限为底层题材、非虚构文体。新大众文艺不是树立统一的文学评判标准、硬性的金科玉律，其核心应该是打破陈旧狭隘的文学观念，拓宽文学书写疆域。素人创作者依靠原生职业、日常经验起步，这是阶段性优势，但不能止步于此，其叙事技巧、美学表达、思想深度仍有巨大提升空间，不能简单地给自己贴上“新大众作家”标签就满足，甚至止步不前。

刚刚举办的第六届茅盾新人奖文学对话活动，主题定为“破壁与重建”，精准概括了新大众文艺的使命。“破”是打破创作者与现实、精英与民间的隔绝壁垒，但最终落脚点一定是“立”，即走高质量、精品化发展道路，而不是单纯扩大创作规模、铺摊子。即便有大量素人创作者涌入写作赛道，如果无法产出匹配时代的优质精品，所谓“破壁”仍然无从谈起。我们所有创作者的长远目标，依旧是写出有重量、能共情、经得起时间检验的优秀作品。只有先完成文学观念变革，持续挖掘基层鲜活写作力量，打磨时代精品，才能真正完成当代文学的破壁与重建。

（大众新闻记者 张九龙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