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里的诗歌 ——记黄晓玉与他的新大众文艺创作

 “小满过了，太阳送给麦穗一张/自己的脸/太阳的喜悦/布满老农阅读的笑容/犀利的目光是两把弯弯的镰刀/舞在金色的海浪上/为大地做好准备”。

这是中国诗歌学会会员、省作协会员、枣庄滕州人黄晓玉写下的诗句。他的诗歌里，有库房老人的坚守、卖鱼郎的理想、打麦场的丰收，也有对投机者的痛斥、对食品安全的呼吁，流露着真情，紧贴着大地。

这个曾因高考落榜而游荡在渠坝田野间的昔日的农村青年，怎么也不会想到，六十岁这年，他会对着手机镜头，给天南海北的陌生人念自己写的诗。而那些人，竟也听得入神。6月26日，记者走访了这位农民诗人，探寻他如何在果园与诗歌之间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诗意”人生,如何利用互联网技术扎根新大众文艺创作，服务人民群众。

黄晓玉聊到，1980年的夏天，对他来说是灰色的。

同村四个考生，三个考上中专，唯独他落榜。“那时候觉得，这辈子完了。”

每天早上，他独自走上村外的渠坝，漫无目的地走。田埂上、水渠边、山坡顶，到处留下他游荡的身影。直到有一天，他抬头看见家门上贴的那副对联——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

“这句话像一盆凉水浇在头上，一下子清醒了。”黄晓玉说，“我就想，虽然偏科，但我爱文学，那就从文学里杀出一条路来。”

可路在哪里？家里连买书的钱都没有。父亲卖了一半口粮，给他三十多块钱，让他跟着邻居大叔进城贩菜。他骑着家里唯一一辆小轮自行车，第一次“做生意”。结果，一不留神，车和菜都被人偷走了。

贩菜不成，就去窑厂拉土。几天下来，肩上全是血泡磨破后结的痂。

“拿到第一笔钱，我没买衣服，也没吃顿好的。”他说，“我先买了个收音机，听中央台的《阅读与欣赏》，又去造纸厂买了二十斤包装纸，回来裁成本子。”从铁成主播的声音里、从李燕杰教授的讲座里，他听到了另一个世界。

    此后几年，他把初高中语文课本上的词汇全部手抄下来，背得滚瓜烂熟；他攒钱买齐了四大名著、艾青诗集、雷抒雁作品；他报名参加《鸭绿江》函授文学院，一封信一封信地寄习作。几年下来，读书笔记堆了一米多高。

    1984年，黄晓玉的第一首诗《春熟的通知》发表了，随后，《农村大众》副刊发表了他的诗歌《老农》并获奖。他的名字，慢慢在当地文学圈里传开了。

    1985年，乡镇招聘文化干部，黄晓玉以优异成绩被录用。从此，他有了正式工作，有了图书可以借阅，有了更多时间读书写作。他创办了《芦笛》文学季刊——油墨刻印，几十个文学爱好者挤在一间小屋里讨论诗歌、交流心得。那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乡土文学最蓬勃的时期，也是黄晓玉最充实的日子。

    此后，他转向新闻写作和行政管理，后又投身建筑行业，虽工作繁忙但文学之梦始终在心头萦绕。2020年春天，黄晓玉重新铺开稿纸，拿起笔。这一写，就再也停不下来。

    短短三年的时间里，他在中国诗歌网、中国作家网、中国文化艺术网等平台发表诗歌300余篇。2023年，他的诗集《梧桐树下》进入出版流程。同年，他参加了北京大学全国网络文学高级研修班。2024年，获得中国第十二届红高梁诗歌奖提名奖，2025年，获《诗探索》全国诗歌发现奖提名奖，今年上半年，他的两本诗集《梧桐树下》《搬运月光的人》出版发行。

     但真正让他和这个时代产生“化学反应”的，是直播－－果园里的直播。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提出：“繁荣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黄晓玉希望通过互联网、通过直播，为大家分享自己的诗歌，满足人民群众精神文化需求。他架起手机，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镜头念新写的诗。评论区的留言一条接一条涌进来——

    “大叔，您的诗歌太接地气了，让我想起我的家乡。”

    “原来诗不是编出来的，是地里长出来的。”

    黄晓玉把这些留言一条条地读，一条条地回。他发现，直播不是他单向地“输出”，而是无数人和他一起“完成”那首诗。观众的情绪、回忆、感慨，都成了诗的延伸。

    后来，他把直播间搬到了果园里。春天，他蹲在果园里，捧一把艳丽，念自己写的《春播》；夏天，他站在果树旁，随手摘个果子，现场作上几句。镜头里没有华丽的布景，只有风吹果树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鸡鸣羊咩。

    他在直播间里一边念诗，一边推介家乡特产，还成立了生态农场，他所做的不仅是卖货，更是在为家乡“代言”。

    正如黄晓玉《老农》中写道：“他每天这样/早晨，踏路走上山岗/听微风细雨/听鸟儿轻唱/也许他什么也没听见/只是习惯了/他每天都是这样”。

    这何尝不是他自己的写照？日复一日地在文坛边缘守望，听文学的风雨，听时代的轻唱。

    现在，他的诗歌直播，不仅在办公室、在果园，还在小区门口、公园门口。“我就是要读诗，让更多的人领略诗歌的魅力，感受这个时代的伟大。”

    “我去买菜，都能被认出来。”直播间的粉丝越来越多，有人开始催更，有人把他的诗句整理成“果园语录”发到网上，还有人从外地专程赶来，只为见一见这位“果园里的诗人”。截至6月28日，黄晓玉在某平台上的粉丝达到了11.2万，发布视频126个，直播107场，朗诵本人原创诗歌860余首，近920万人次收看。他被评为某平台2025年度爆款投手。

    黄晓玉有点意外：“我不过是个种过地、搬过砖、贩过菜的老头，怎么就成了‘网红’？”

    但他很快明白了——不是他火了，是大家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那些同样在“低处飞行”、同样怀揣梦想却从不被看见的人，从他身上找到了共鸣。

    如今，除了写诗、经商，他还能把自己的正能量带给更多人：投身各类抗灾一线，捐款购买雷锋铜像捐赠给墨子中学，参与滕州市太阳雨爱心工程，向滕州市特殊教育中心捐款捐物，为身患疾病的“粉丝”四处求医问药……在他的直播间里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咱是从苦日子里过来的人，能帮别人一把，就帮一把。”

    从微山湖畔到北大课堂，从贩菜的乡间小路到建筑工地的高楼大厦，从煤油灯下的手抄本到中国诗歌网上的诗篇，从果园到直播间，黄晓玉的“迁徙”之路，恰如他自己所说：“我就是个普通人，是千千万万‘低处飞行者’中的一个。但飞着飞着，我就发现，天空其实很大。”

（大众新闻记者 孟令洋 通讯员 张孝平 张莉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