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木角度妙解“红楼”——赵爽新作《拈花入梦:〈红楼梦〉中的植物与女性》面世
体娱场 | 2026-07-04 14:18:24 原创
孟秀丽来源:半岛都市报·半岛新闻客户端
![]()
2026年6月,科普作家、导演赵爽的新作《拈花入梦:〈红楼梦〉中的植物与女性》(下简称《拈花入梦》)由领读文化策划推出、燕山大学出版社出版。该书跳出宏大叙事,以“花名签”为密码,深挖大观园草木隐喻,解锁金陵十二钗命运玄机。书中,赵爽另辟蹊径,以温柔通透的文笔,以切口独特的跨界叙事,把红楼草木与女性命运深度绑定,为读者呈现了一部独具特色的红学解读。这是她继《人文草木:16种植物的起源、驯化与崇拜》之后第二次写植物,也是她继《西游妖物志》之后第二次以跨学科视角解读经典,堪称小众红学入门佳作。7月2日,赵爽接受了半岛全媒体记者的专访,畅聊近年来几部文学作品的创作历程与心得感悟。
![]()
花木“切口”科学角度解读“红楼”
记者:首先请谈一下您创作《拈花入梦》的初衷或缘由。
赵爽:我的教育背景是北大中文系硕士,专业是古代文学,以明清和近代小说为主,对四大名著比较熟悉;工作后我一直在做电视农业科教节目的导演,关于农作物以及植物、动物等方面的科普知识多一点,写东西就会自然而然侧重这个方向。其次是写这个比较好玩,当导演时我自然而然把中文系学的诗词歌赋带入到了科教节目中。因为之前习惯文字表达,我就写一些文章发在公众号上,写得多了攒在一起,就变成了《人文草木》《西游妖物志》《拈花入梦》三本书。整体的思路是从科学的角度解读文学文化。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缘起,我小时候读过蔡义江先生的《红楼梦诗词曲赋评注》,其中关于“花名签”的解读,给了我很深的启发,我想可以用科学的角度去再解读一下。
![]()
记者:《红楼梦》中花草意象极多,您是如何发现草木意象与红楼女性命运深度绑定这一独特解读切口的?
赵爽:古人吟咏花木的诗歌非常之多,其中写花的品格,以及对人的品格的隐喻,这些其实也是古人从艺术的角度去记录他们对自然科学的认识。一种花,从野生状态变成家养状态,再到大规模培植,以此为基础,那么相关的诗歌也从零零星星到大批量、到群星璀璨,甚至出现关于花的分类、排序、评论等等。比如南北朝到隋唐开始大量培植牡丹,所以牡丹诗也多起来,才有李白《清平调》的出现;有的花卉甚至可以形成一些谱系,其实就是科学的书,比如范成大的《范村梅谱》就是梅花的谱系;还有张翊的《花经》就是给花排名次,第一名叫一品九命,第二名叫二品八命,排序非常有意思。还有一些花卉,在一定条件下形成一种文化现象,比较典型的是芙蓉。石曼卿生性狷狂不羁,他去世后欧阳修纪念他的时候,就说他做了“芙蓉城主”,再后来欧阳修的弟子苏轼又把他写成“芙蓉仙人”,这样下来,最后石曼卿就变成了芙蓉神了。现在我们重走古人的认识自然之路,首先了解它的自然属性,然后从自然属性发展出它的文化含义,比如芙蓉又名拒霜,是在百花不开时开花,跟菊花很相似,黛玉就兼具了芙蓉和菊这两种特点,等等。
![]()
读懂名著“密码”,让“闲书”更好玩
记者:大众读红楼多聚焦人物性格、家族兴衰、情感纠葛,您认为被读者忽略的红楼草木体系,是读懂人物宿命、原著隐喻的关键钥匙吗?
赵爽:可以算是吧。《西游记》是很典型的游戏气质,有很多好玩的地方;《红楼梦》有一种谜语的气质,大家去解读这个密码,植物,还有其他很多元素,都是多重含义的。蔡义江先生的书,指导我们知道“花名签”这句诗从哪里来,写的花是什么样的,以及在具体语境里指向什么含义。差不多每一种花,和人物都有对应关系,那么我们可以由此出发,探索、详解甚至猜测,最终了解人物的性格或者命运指向。
记者:在所有红楼草木意象中,有没有您个人最偏爱、隐喻最深刻,或是考据过程最颠覆认知的草木与人物故事?
![]()
赵爽:我比较偏爱芙蓉,花了很大力气写这部分。但实际上,凤姐的山茶“花名签”印象更深刻。山茶花也名曼陀罗(宋代苏轼有“久陪方丈曼陀雨”诗句,将山茶花说成曼陀罗花;苏州拙政园则有“十八曼陀罗花馆”,种有多种名贵山茶花),花型是旋转的,而另外一种有毒植物也叫曼陀罗;凤姐很美,有非常可爱的地方也有非常可恨的地方,也是“有毒”的。巧姐的牵牛花意象含义也很丰富。巧姐出生在农历七月初七,女儿节乞巧,刘姥姥给取名巧姐,她本是贵族小姐,后来得刘姥姥救助成为乡村织妇,都因为凤姐一时善念,“偶因济刘氏,巧得遇恩人”;七月是“鬼月”,所以巧姐自幼多病;七月也是“小秋”,瓜果成熟,牛儿肥壮,织女星和牛郎星同时出现在星空,像报时钟一样提醒女性们准备纺线织布过秋过冬,提醒男性们去牧场挑选准备秋天祭祀用的牛。七月出生的巧姐,与承载着牛郎织女传说的牵牛花相对应,最终像陆游《浣花女》中头插牵牛花的农家女一样,过上了平常人的日子——《红楼梦》故事在此归零。
记者:您以植物视角解构红楼,是希望通过这部新作带给读者怎样的红楼阅读视角?
赵爽:读《红楼梦》这些诗的时候不要跳过去,因为每一首、每一句都有意思。《红楼梦》被大家读了多年,在一些地方也被列入中学生必读书目,我给大家提供的是一个角度,我们的古诗里有科学也有文化,不是挺有意思吗?如果多想一步的话,可以做一些相关主题的文创设计,做游戏也可设计此类主题的装备,可能给大家的生活带来更多乐趣,让“闲书”变得更好玩。
![]()
原著有意思,解读也要“有意思”
记者:您的西游、草木作品都是“文学+科普”的跨界,《拈花入梦》将植物考据、古典美学、人物命运解读三者融合,创作中最大的难点是什么?
赵爽:有很多难点,最大的困难是要找很多资料,所幸无意中找到了南宋陈景沂关于花卉诗词典故的集成著作《全芳备祖》,厚厚两大本,如获至宝。一般提到古代植物学,大家经常用的书是《群芳谱》《花镜》,当然还有《本草纲目》,这些都是早期的自然科学著作,《全芳备祖》则是南宋之前的花卉植物文学文化集成,非常难得。还有吴其濬《植物名实图考》。因为凤姐没有花名签,但她又很重要,我比对人物性格特色与花木习性时发现有的人提到凤凰花。但吴其濬说凤凰花在他那个时代非常少;而且直到现在,也主要在福建、广东、海南等地,对应凤姐显然不行。而这些书都是在不断追寻中找到的,可能看的人真不多,而且很多是散落在各种各样的笔记甚至一些小说里。
![]()
记者:您认为大众重读《西游记》,跳出师徒取经主线,关注妖物、配角、细节典故,最大的阅读价值和意义是什么?
赵爽:说实话,我觉得就是好玩。一个作品要达到“好玩”是很难的,如同《黑神话》游戏,本质就是玩,你可以放松,这个挺重要的。鲁迅祖父赞成小孩子读《西游记》,就因为好玩,有意思,容易懂,自然科学知识和有趣的故事很治愈和解压,说不定还能启发一些灵感。
记者:《拈花入梦》如何兼顾考据严谨性和大众可读性,让普通读者看懂红楼草木里的深层伏笔?
赵爽:《红楼梦》本来就很有趣,要平衡的就是通俗问题。20多年前,我刚入科普这一行,那时科普还不够普及,经过多年不懈努力后,现在的科普很活泼可爱,可读性强。我觉得普及就是怎么翻译成大家听得懂且爱听的话,而为了加强可视性,还“不能好好说话”,在叙述方式、语态等方面进行探索;当我重新开始写文章,也在应用“科普”的办法,《西游记》有意思,《西游妖物志》就要写得好玩,更通俗;《红楼梦》有意思,《拈花入梦》就要保持有意思。
(半岛全媒体记者 孟秀丽)
![]()
责任编辑:孟秀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