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丨“不是所有的事都可以言说”——读崔均鸣的散文诗
体娱场 | 2026-07-04 14:17: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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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吟者崔均鸣以一支小号在散文诗的天空演奏了一部多乐章的奏鸣曲。端详着他的《夜空中的小号》的封面,再细读作品,感觉灿如星光一样的、在青藏高原被称为格桑花的金露梅的花瓣,一簇簇、一片片地飘洒在空中,引人遐想。
在一次与几位外地来青岛的散文和散文诗名家的聚谈中,我曾经说过青岛还有两位散文诗人没有受到足够的重视,其中一位是崔均鸣。时隔不久,他便再一次吹响了自己真挚而凝练、醇美而深思的奏鸣,赢得关注和认可。官方主流媒体的资深文化记者报道说:“在国内散文诗创作版图中,青岛创作群体凭借扎实的创作实力、庞大的人才梯队和鲜活的创作风格,构筑起享誉文坛的‘青岛高地’,崔均鸣正是这一创作高地的核心代表性作家之一”,“已然成为国内散文诗领域公认的实力派大家之一”。诚然是哉!
因为都捧过多年媒体的饭碗,我与均鸣兄可谓相识经年。印象中他总是手拿笔记本和一支水笔,背着有些沉重的行囊穿梭奔走,或行色匆匆,或慢条斯理,一副追逐世间真相的情状。后来陆续读到了他的一些散文诗作品,知道他不仅在采集“大特写”等深度报道的真材实料,也在萃取散文诗的灵感、意象与构件,诗意、诗性与诗思始终伴随他,也催促他行行止止。多年前在应某刊物之邀简谈自己的“文学观”时,我说过“职业要求我必须不说什么”。均鸣兄亦在新闻和文学间两栖,个中况味,亦当如鱼在水。在现实生活中,为了大众的需求,为了自我的操守,努力接近和呈现真相;在梦境一样的文学圣地上,为了迫近的心灵,为了嘹亮的远方,上下求索,左右彷徨,思之,探之,寻之,追之,不管那个“本真”“实相”在哪里,都要效法屈子,一遍遍地问“阴阳三合,何本何化?圜则九重,孰营度之”?
真相或许有,彼岸似应在。诗人们——散文诗是诗早已不争——小说家、散文作家一样,他们从陆路,从水路,在阴晦中,在雨雾风雪中,一直也是永远在探寻问渡的途中。崔均鸣以特色鲜明的散文诗章,在有与无之间,在彼岸与此岸之间,构筑了属于他自己的一个世界——虽非华彩璀璨却也气象繁茂。正像他的诗句说的:“不是所有的事都可以言说/不是所有的伤痕都可以示人”,“醒着:大声尖叫或仓皇出逃/睡着:寂静无声或呓语连篇”,“有些真相,无法抵达。但,可以想象”,“唯一永恒的,是那些流水般的时光。是它,雕琢了我们的生活”。这样的世界,无疑是诗性的,非实有非固化,而给人的感觉却不缥缈虚幻,而是饱含烟火,可观可感,以至可以度量、可以照相定影般。诗人笔下意象的凝聚大都借助于日常可见、普通而质朴的事事物物,比如灯塔、老街、水准零点,比如工地、隧道、高架桥,再比如阳光、河流、土地、村庄,寺庙、树木、种子、水,还有城市和乡村里的人群,等等。这些都化作了他的小号奏鸣曲里星光一样的音符,意象与隐喻纷纷洒洒,令人俯仰,令人唏嘘,令人沉思,引人进入一片清醇厚朴的审美境地,如同享受一杯本地出产的中度烘焙的豆子磨制的咖啡,无需加糖,无需加奶,只需慢慢体味散文诗中纹以窥豹般隐隐显显的叙事,体味林中之光般节制内敛的情感透泄,我便清醒地沉迷其间了。品着品着,我又想到了崂山的余脉浮山,登上这道卧伏在青岛市区的局部气候分界岭,经常会看到:山南浓雾缭绕升腾,遮蔽了大海,遮蔽了陆地,冒出雾层的高楼大厦如海上的舰船或桅帆,俨然一派海市蜃楼景象;而山北却晴天丽日,楼屋树木历历在目,清晰可数,甚至能看清居民晾晒在院子里的被服衣物……我猜想崔均鸣应该经常登上如此的高点,感觉他的散文诗中诸般意境就如浮山南北两界的景象幻化而生。
一路行吟的崔均鸣自我定位为“浪漫诗人”,“一个历史片段的记录者/一个生活细节的感动者”,他要“追逐着五月的春风去探求真相”,“追随着七月的蝉鸣去寻找答案”,“接近,或抵达/是我的宿命”。眼下的他虽已从职场告退,但他随手记录的小本本依然从不离身,甚至抓得更紧,肩负的行囊好像愈加沉重,是不是他感到越是探求寻觅,距离自己想象中的真相越是“路漫漫其修远兮”?越是觉得“所有真实的想法都只是一粒沉默的种子”,“许多心思只能在坚硬的石阶下长成无语的青苔”?散文诗现在是他叩问天地人寰的地质锤和穿山镜,他必须将其装进背包,还有日夜蓬勃的梦,还有一大瓶取自山里的清冽的泉水,还有几种他得心应手的物件。
展读崔均鸣的《夜空中的小号》时,我刚刚第三遍读完赫尔曼·黑塞的小说《悉达多》。修行者悉达多告别了师从参悟的活佛乔达摩,随名妓珈玛拉、商贾珈马斯瓦弥经历了寻欢作乐、奢靡沉沦的尘世洗礼之后,他又一次来到了当年渡过的那条河流边,以河水为师的船夫瓦苏代瓦教他向河流学习:“它什么都懂,这条河,你可以向它学习一切。”博学的婆罗门悉达多从此做起了划船的伙计,变成了一位摆渡人,终有一天他听到了那个神圣的“唵”字,他从流水中听到了訇訇的“唵”的声音,他知道了“这不是流水的声音,而是生活的声音,存在的声音,永恒的声音”。均鸣兄在散文诗《穿过》章里写道:“我们似乎总在走不完的旅途中”,“看似轻松如常,却总是疲惫不堪”,“我们必须穿过……”我虽已近古稀,仍愿以此自勉。
(何敬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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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孟秀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