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长眠卢沟桥畔的抗战名将,让日军将“喜峰口”改称“砍头口”
人文 | 2026-07-07 19:17:46 原创
卢昱来源:大众新闻·大众日报
1937年7月7日,农历五月廿九。这一天,北平西南永定河上的卢沟桥畔,枪声划破夜幕,也划开了一个民族最深重的苦难,中华民族近代以来抵抗外敌入侵时间最长、规模最大、牺牲最为惨烈的战争,由此拉开序幕。
日军在卢沟桥畔制造的“七七事变”,标志着日本帝国主义全面侵华战争的开始,中国守军奋起进行的七七抗战,则开启了中国人民伟大的全民族抗日战争。而今,有一位山东人长眠在卢沟桥东侧五道口的一片苍松翠柏间,这就是原国民党29军132师师长赵登禹将军。

岁月的流逝,淡化不了人们对英雄的怀念。中国人民永远也不会忘记,在祖国面临生死存亡的紧急关头,像赵登禹这样的仁人志士身先士卒,与敌人生死相搏的英雄事迹。
赵登禹(1898-1937),菏泽赵楼村(今鲁西新区万福街道登禹社区)人,自幼习武,性格刚毅。1914年,年仅16岁的他即投身冯玉祥部。他作战勇猛,因战功卓著升至师长,后任第29军109旅旅长。
1933年初,日本继“九一八”吞并我东三省后又挥兵南下,企图越过长城,再吞华北。为抵御日军攻势,军事委员会北平军分会主任张学良将北方各派系军队组成八个军团,在长城一线布防。西北军二十九军共辖3个师,宋哲元令37师冯治安部防守城岭子、喜峰口、潘家口一带。喜峰口长城占据高地易守难攻,群峰矗立,险要天成,自古为幽燕屏障。当年曹操正是从这里出关,如神兵天将直扑辽东,一举歼灭乌桓。喜峰口东侧老婆山控扼喜峰口镇及孩儿岭咽喉要路,西侧松亭山高地连接摩天岭、直抵潘家口滦河防线,平津安危均系此一线。
1933年3月9日子夜,喜峰口再一次成为兵马集结之地。109旅旅长赵登禹奉师长冯治安之命,派王长海217团为先头部队星夜赶赴喜峰口接防。当先头部队到达喜峰口时,发现阵地已被日军第14混成旅占领。9日正午,王长海团及赵登禹所率大部队陆续抵达喜峰口,在立足未稳之际,便遭日寇炮击。从10日到11日,赵登禹部与进攻喜峰口两侧的日军展开肉搏战,首先组成五百人的大刀敢死队,双方来回拉锯,争夺激烈。
当年目睹喜峰口抗战时赵登禹部大刀队的兰玉田老人曾回忆:“这班人体格好,平时没事总在院子里练刀,有时一摸房檐‘嗖’就上去了。村里人爬老婆山还要歇一歇,他们一直爬到老婆山一点动静也没有,日军一点儿也没觉察,到山上拿大刀把十几个鬼子砍了,把尸体扔到山下,枪和子弹都拿回来了。”
经过两日的激战,敌军服部及铃木两个旅团,附伪蒙、朝鲜混合军约两万余人,仍占据喜峰口东北高地最高点以及长城以北高地,其炮兵阵地在蔡家峪以南及白台子西南高地一带放列,不停向我阵地盖射。由于地形险恶,二十九军只能仰攻,加上武器落后,大刀只有在近战时才能发威,二十九军几乎无计可施。

战事正在胶着时,作为前敌总指挥的赵登禹想出一个好法子——夜袭。当地有位叫“宋贵生”的村民,对老婆山和它周围的地形了如指掌,说他知道一条隐秘小路,可直接绕到老婆山北坡的白台子。赵登禹闻言,大喜过望。夜里11点很快到了,事不宜迟,马上出发!
“赵旅长伤腿未愈。众劝其勿往,赵由床上奋然跃起,谓男儿报国,此其时矣,何泥吾行。遂扶伤先进。”对当晚情形,当时的《申报》有如是记载。
是夜,部队衔枚疾走。欲至白台子,必经蔡家峪。赵登禹一部冒着小雪,迎着北风,到达蔡家峪后,并没有马上行动。直至鬼子熟睡时,冰冷的大刀开始嗜血。深夜被砍头,孰能不胆破?神兵天降,大多数日寇在睡梦中未及还击,便纷纷被大刀砍杀。
短兵相接,敌军不辨虚实,自相残杀,溃不成军。“当时弄得血流成河。鬼子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脑袋就分家了。后来他们再过喜峰口时,怕得就叫‘砍头口’。那时我父亲他们人人均抱牺牲决心,尺地寸土,决不拱手让人。”2015年初,赵登禹女儿赵学芬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说。
是役,敌之铁甲车、汽车均为废铁,炮径、炮栓均被破坏、卸回。11日夜袭至12日上午,29军毙敌3000余名,我方营连排长伤亡50余名,士兵千名以上。这一战打出了中国人的精神,中国人的勇气。日本一家报纸对此评论说:“明治大帝造兵以来,皇军名誉尽丧于喜峰口外,而遭受六十年来未有之侮辱。”此役令日军胆寒,赵登禹“抗日虎将”的威名四海远扬。音乐家麦新以大刀队的事迹为原型,谱写了著名抗日歌曲《大刀进行曲》。战后,赵登禹晋升132师师长。
1937年“七七事变”后,北平危急。7月28日,赵登禹在南苑指挥部队抗击日军。面对敌机大炮狂轰滥炸,他一手持枪、一手挥刀,率部将日军击退500余米,身负重伤仍斗志昂扬。在奉命向大红门集结反击途中,遭日军火力封锁。战至下午4时左右,赵登禹身上多处中弹,成了一个血人,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张可宗和几名特务团战士马上把他扶住。赵登禹气若游丝,他抓住战友的衣服说:“回去告诉我母亲,儿子尽忠不能尽孝了。”随即,赵登禹停止呼吸。这位出身于贫苦农民家庭的名将,牺牲时年仅39岁。
赵登禹殉国后,由北平红十字会趁夜掩埋。几天后,陶然亭内龙泉寺的僧人们将赵登禹的遗体取出,用烈酒和毛巾擦拭身上的血痂。那张脸血肉模糊,但圆目怒睁,在烛光下,凛凛正气呈现在出家人面前。方丈用手为将军合上眼,用一块洁白的粗布,覆了上去,棺材上了盖,打下木钉。僧人们点上一炷香,插在上头,开始诵经。赵登禹的灵柩暂厝于寺内。僧人们崇敬他的人格,怕棺木朽腐,每年给棺材上漆,那棺材一直保持干净锃亮。
“我父亲的灵柩在龙泉寺被僧人秘密守护八年。有一次,我母亲思念他,非得打开棺材再看他一眼,被方丈拒绝了。方丈说我父亲还活着,有战士操练的嘶喊声、大刀的铮铮声、马蹄疾走的风雨声……”赵学芬一直难忘失去父亲的伤痛。
1946年7月28日,国民政府为佟麟阁、赵登禹举行公祭。29日由龙泉寺起灵,护送灵柩至卢沟桥西道铁路桥侧的山坡上安葬。佟麟阁的儿子佟兵回忆道:“赵登禹家举行国葬的时候,一个亲属都没有,孩子们也流落他乡。我们两家关系特别好,我母亲说他们家没人,你跟你妹妹参加去,就当他的儿女。到了龙泉寺,我给他打幡。”
抗战胜利后,北平命名“赵登禹路”“赵登禹大街”以志纪念。1952年6月,毛泽东主席亲自为赵登禹等三位抗日英烈签发烈士证书。
(大众新闻记者 卢昱)
责任编辑:刘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