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向阳坡上
博览 | 2026-07-09 20:30:00 原创
刘君来源:大众新闻
1
难忘很久以前看到的画面——海边的岩石峭壁间,生活着许多鸟类。有一种鸟,“母亲”负责哺育,她辛苦地找来小虫、草籽、露水,喂给嗷嗷待哺的小鸟,而似乎什么也不做的“父亲”,却奋力将这温暖的巢穴筑在向阳的坡上。
2
我有26朵小花,也在那向阳的坡上。
大学毕业后,我到一所化纤厂的子弟中学当老师。学校才建不久,规模小,但设施新。每个年级只有一个班,我教最高年级初二的语文。班上只有26个学生,我比他们也大不了多少——昨天还端坐在课桌前,今天就站在讲台上执教,新鲜、不安和兴奋、忐忑,让那一年的记忆比其他年份更加清晰。
有一个学生住在我家对门,他是班里最大的学生,比其他孩子大两三岁,年龄的优势,并没有让他成为班里的“老大”,反而有一点格格不入,脸上常带着一点严肃。他从西宁来到淄博,因为父母原来所在的单位,一个研究试验生产核弹头的工厂被撤厂,他们被安置到现在这个化纤厂。
我会不由自主地注意他,因为从他身上我看到了自己的影子。8岁那年,我们一家从古尔班通古特沙漠边缘的马桥农场搬到乌鲁木齐,从荒凉广大、人烟稀少的戈壁到拥挤,热闹,忙碌嘈杂的城市。
说话口音要变,每天要挤公交,夏天再不能满床底都是西瓜随心所欲地吃,因为是边疆地区,各民族杂居,语言隔阂,面目各异。巨大的陌生让我失去了曾经有过的安全感。
他不太爱跟班里的同学讲话,总有一点心事似的,很难说他在思考或梦想什么,是和我一样,他也会时常想起在西宁的时光吗?偶尔抬头看天,阳光明媚,尘埃在空气中飘动,我便会走神,又看到西北高远的天空,风吹在脸上,农场宽大的土路旁,一排排笔直的白杨树。刚刚学会骑自行车的我,在白杨树上大大小小眼睛的注视下,奋力地往前骑着,地上留下一条细细的辙痕,歪歪扭扭。
我很想和他聊聊——聊聊时间带我们去过哪里,那里有什么?时间啊,还会带我们去哪里,那里又有什么?
班上有兄妹俩,都是三个字的名字,只有最后一个字不一样,一个庆一个蕾。都有苹果一样的脸庞,一个留着很乖的顺毛头,一个梳着麻花辫。在家里应该是哥哥让着妹妹,在学校里哥哥的成绩比妹妹好一大截。每次看到他们我都忍不住想,如果他们攻守同盟,互相包庇。他们的父母就很难知道他们在学校里的真实情况。如果偶尔反目,父母又很清楚他们在学校的真实情况。只是兄妹两个在一个班里,好像都有一点放不开。
那时还没有手机。下课时,楼道里,女生和女生,男生和男生,有讲不完的悄悄话。
几乎每一个班里都有几个热爱体育的开朗男生。他们很难不引起大家的注意,既受男生欢迎,也受女生欢迎。他们很少一个人独来独往,身边总有一两个同伴,打打闹闹说说笑笑。放学前的操场上总有他们的身影。老师们偶尔也会活动一下,打打乒乓球或者羽毛球。不知怎么他们就成了我的教练。一边笑我的羽毛球打得不好,一边陪我练习,纠正我打球的姿势。这在我的中学时代是根本不可能的画面。
那时正值青春期的我,因为一些隐秘事情的发生,性格大变。仿佛从一条直行的大路猛然拐进了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小心翼翼,会被偶尔蹿出的兔子啊青蛙啊吓一跳。只在意一件事情就是学习,穿着打扮上不想引起任何人注意。整个人内向到自闭,不和男生来往也很少和女生来往。而学校当老师的这一年,在操场上挥着羽毛球拍的我,沉浸在全然释放的时刻里,弥补了整个中学时代的苍白。
有一个恬静乖巧的女孩,据说她之前的名字太过柔弱,所以身体一直很差,后来父母给他改了一个稍显阳刚的名字,身体居然真的渐渐好起来。和她那张美丽的小脸比起来,她的成绩有些逊色。她的美丽是那种平静的美丽,没有恐惧,也没有疯狂。那是一个一切都被照顾得很好的小公主。
传说中的公主常常有逆反的。我记得有一篇童话里,她会放下长长的发辫,把王子带到独居的楼上。还有一篇是公主体形很小,只有拇指大小,得到王子的爱之后会越变越大,恢复成一个正常少女。
童话的结局当然都是公主和王子幸福生活在一起!这个认知成为一道分水岭,小时候看,是一个最完美不过的故事——巫婆被扔进了白菜窖,黑心后妈皇后变成了黑夜枭,魔鬼被封进了瓶子扔进了大海,王子和公主十指相扣,接受百姓的婚礼祝福。而透过后来几十年岁月再看,白雪公主和王子终成眷属之后的生活可能不像她被后妈不断谋害的情节那么吸引人。
“后来呢?”现实中的那些公主们,命运又会给出怎样的结局?
那时候,他们还都只是初绽的花朵,在柔和的微风吹拂下,清晨的太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洒落在他们身上时,每张小脸都被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窗外似乎总是晴空,未来远大得无法想象,他们不会一直做学生,而我,也不会一直当老师吧?我们都看不见彼此将来的样子。生活仿佛一架需要攀登的,消失在雾中的楼梯。
和我上中学时没有太多分别,课堂还是45分钟,和我的老师一样,我每天备课,讲课,布置作业,修改作文。每个周一看那26朵小花在班主任的絮絮叨叨中排好队列,在国歌声中对着升起的国旗行注目礼。广播体操从我们那时的第6套变成了第7套。课程也没有太大的变化。那时候,我在课桌前朗读《听潮》,而这一刻,我在讲台上朗读《听潮》:
同学们,你们见过大海吗?听过海的歌唱吗?
“海在我们脚下沉吟着,诗人一般。那声音仿佛是朦胧的月光和玫瑰花间的晨雾那样温柔;又像是情人的蜜语那样甜美;低低地,轻轻地,像微风拂过琴弦,像落花漂在水上。”
我看见,他们看向我的眼睛,亮晶晶的,从他们的眼睛里,我又一次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是的,我不想讲段落大意,不想讲中心思想,我只想和他们一起分享语文,语文如此美,如此有情有义,它让我们触摸到生活的深处,体验到人类的喜怒哀乐,它教会我们爱一切美好的事物。
在小小的课堂上,就可以感受到语文的情境之美,学习《望天门山》时,读到“天门中断楚江开”,我便在黑板上画出两侧山峰林立,像一扇天门,中间碧水横流,简单的笔触,只想让他们更有画面感,更容易记住诗词。
那一刻,我们都是陶醉于那一脉相承的人类文明之美的花朵。
坐在办公室里。偶尔某个教室传出熟悉的歌声,我会情不自禁跟着哼唱,总之他们做学生已很老练,而我做老师却很青涩,每一堂课都是新鲜的,每一次站上讲台都要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每天备课到很晚,还非要家人配合预讲一遍,他们困得直打瞌睡。而我因为他们的“不认真”,生气得像一个小学生。
每次走进班里,我在观察他们,他们一直在观察我,小声议论我蓝色花朵连衣裙上珍珠的扣子,像我上学时一样,会发现哪个老师烫了头发,谁谁手上的无名指多了一枚戒指。
其实,每个孩子成长中都有老师的痕迹。
我到现在都钟情长发是因为小学4年级时音乐老师,她有一头长卷发,走路永远挺胸抬头,我初中的数学老师是舅舅的电大同学,他的板书就是我的字帖,有人说我写字有些男性化,源头在此。还有那个有一点土气的英语老师,她的标准的伦敦音,使我至今都习惯读一为汪而不是万,从高中语文老师那里爱上诗歌,“下里巴诗社”里,发表过自己的第一首诗,《心中的树》。
而我的这26朵小花,未来的他们身上会有我的什么痕迹?
每一天午休的间隙,我都在看《红楼梦》,一遍遍地看,最喜欢大观园里起诗社那一部分,并非只是一个旁观者,我也常把自己代入进去。
在他们的青春王国里,他们咏白海棠,咏菊,自比为花花草草,他们有欢笑有失落有默契有误解。而我身边的孩子们,在读书的瞬间会跳到眼前,这26朵盛开的小花,花期不同,却都在不同程度地开放,作为他们的旁观者,见证发生在周围世界与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思索发生在大观园与发生在他们之间的事,仿佛一个个平行的时空,抽象的,具体的,相同的,不同的。幻化成一个个彩色的模糊的画面,混杂着一些声音。在黑板上书写的粉笔,上公开课紧张的心跳,办公室里两个年长的女教师絮絮的家常,同学们打雪仗的奔跑欢呼,连缀起来像一篇小说的开头,有些平淡,但是开始了。
那一年,我好像只是穿越回去,重温了一下自己的初中生活。命运之手温情脉脉,那一年的暑假,我考上了电台,成了一名主持人,做了一档面对学生的节目,叫《青青校园》。被台长预言第一个会火的直播节目,因为学生们果然热情高涨,我的26朵小花成了我的第一批粉丝,偶尔打电话参与节目,只要一出声便能听出谁是谁。
那一年,我离开了校园,但好像又拥有了一个更大的课堂,可以讲更多的故事,读更多的美文。有时下了节目,走出直播间,他们会三三两两约着来看我,守在大门外,夕阳的余晖打在他们依然青春的脸上,红红的。
我多希望,我的26朵小花,永远在那向阳的坡上。
3
处女座被诟病最多的,是无药可救的强迫症,而他的强迫症表现在哪里呢?
他不算挑食,衣着更不讲究,说话也不执着与人争个高低,一个看起来极随和的人,但时间久了,他隐藏的星座特征,还是慢慢地显现出来。
他会不断地整理书籍,家里书房,两个卧室,地下室,一共七个书架,5000册书左右。几乎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大动干戈地整理一次,平时只要有时间,他会一直待在书房里,一直摆弄着。
一开始我并没有注意。摆书嘛,个人兴趣和爱好,随心所欲,想怎么摆就怎么摆。也没有什么定规,可以分类,也可以不分类;可以有规律地摆,也可以没有规律地摆。
但读了以色列作家阿摩司·奥兹的长篇小说《爱与黑暗的故事》后发觉,摆书其实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小说里描述家里到处都是书,“从这面墙到那面墙,排满了书。过道、厨房、门口和窗台,到处是书。几千本书,遍布整套住房的每个角落。”
小说中的父亲极其爱书,和书具有一种感官上的联系,喜欢感受、抚摸、闻嗅他的书。“他对书动手动脚,以此为快:他控制不住自己,他得过去触摸书,连别人的书也是一样。”
快六岁时,他的人生中发生了一件大事:爸爸在书架上腾出一小块地方,让他把自己的书放在那里。确切地说,给予他书架最后一格的四分之一。“我怀抱着自己所有的书——这些书以前一直放在我床边的一条凳子上——把它们拿到爸爸的书架上,井井有条地放在那里,让它们背对世界,面朝墙壁。”
他称这是某种启蒙仪式,一种成年礼:一个人的书若是站立起来,他就不是一个孩子,而已经是大人了。他已经和爸爸一样了。他的书已经站立在那里了。
读到这里,不由自主地抬头看一眼我的书,它们全都静静地立在书架上,那些相遇的知遇的时光闪回,竟有了一种莫名的神圣感。
但他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他按照高度来排列他的书,最高的书是儿童文学作品,他蹒跚学步时读的书。他虽然有一些不待见它们了,但为了把书架填满,还是把它们摆上去了。
他的爸爸回来看到后,给了他一个蔑视的目光,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痛苦失望的目光,近乎绝望的目光。并且质问他,“发疯了吗?按照高度来排列?你错把书当成士兵了吗?以为它们是某种荣誉卫士吗?是消防队接受检阅吗?”
有这么严重吗?那一刻,我的心里也涌出一点不自在,摆个书而已,要这么被嘲笑吗?
难道一定要是那种图书馆的摆法才好?从社会科学,到自然科学,再到文学、哲学、历史、地理……每一个大科目下都有小科目,每一个小科目下都有目录检索标签,然后看过去井井有条,一目了然。
相对于图书的摆法,我更看重的是建立图书谱系。
木心说过这样一段话:世上有许多大人物,文学、思想、艺术等等家,在那么多人物中间,要找到自己的亲人,找到精神上的血统。
也就是说,每个人除了血缘上的亲人,还应当有一个精神的谱系,有嫡亲的,也有旁系、远房,每个人的来龙去脉都是不一样的。对他而言,拜伦是兄弟,而福楼拜是远亲。
所以当我看到他把李后主,王维,苏东坡三个诗人放在一起,不禁哑然。
想象一个雨天,如果这三人会晤。李煜吟道,“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内心已无太多波澜,王维则静静地画着,写着,“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苏东坡在旁评价,“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并和道,“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天才之间,互为知音,彼此惺惺相惜。
但是看到他把胡兰成和张爱玲的书摆在一起时,心里泛起了嘀咕。胡、张二人虽曾结百年之好,却最终劳燕分飞、反目成仇,将他们的书摆在一起,会不会心生怨恨,甚至彼此争吵不休呢?
我和他读书偏好明显,大学时我们一起出去游玩,我会带一本言情小说,他会带一本人物传记,现在,我的书架大多文学类,他的书架大多历史类。有时候,当他按中外小说的分类摆放书时,只要斜倚在书架旁,一排看过去,博尔赫斯的短篇小说,卡夫卡的故事,还有福克纳,奥康纳,马尔克斯,乔伊斯的文字都特别符合我的口味,有时站立着烧着脑读完了一篇,忘了脚麻,也是一种奇妙体验。
黄震南在他的《藏书之家》中所说的那样:“藏书是一个游戏,像探险,像猜谜,你必须找到答案才罢休。”
有一阵子他喜欢将开本相同的书摆在一起,又将装帧相似的书摆在一起,还将同一个出版社的书摆在一起,将套书和丛书摆在一起……摆在书架上的书看似漫不经心,其实都有他自己独特的用意。
将同一个作者的书摆在一起,能够让我对这个作者的创作一览无余,检索起来也非常方便。
将套书和丛书摆在一起,自然能够产生一种强大的气场,把它们排列成方阵,就像一个个重型兵团——尤其是精装的套书,抑或布面精装的套书,放在一起更觉可观。
我们两人都只为读书而买书,不是为藏书而买书,因为即使原来喜欢读书的人,一旦成为藏书家以后,也往往掩藏秘器,视书籍如古董,斤斤于片纸寸楮之得失,而忘却其先前所以要收藏的目的了。
就像宁波的天一阁,“藏书之富,甲于天下”,范家的这座私人藏书楼,曾拥书七万卷,浓缩了多少文气、才气、智慧之气。
然而历史上,能叩开天一阁大门者寥寥无几。
直到1673年,铜锁才一具具打开,黄宗羲先生长衣布鞋,悄然登楼。从此以后,天一阁有了一条可以向真正的大学者开放的新规矩,但这条规矩的执行还是十分严苛,在此后近二百年的时间内,获准登楼的大学者也仅有十余名。
据传嘉庆年间,宁波知府丘铁卿的内侄女钱绣芸嫁到范家,为的就是能登上天一阁读点书。但苛刻的家法、森严的门户,决不会在她的渴望与忧郁面前妥协……她最终未能登上那栋庄严而又神秘的楼阁,只能将自己的幽香与怅望,带入天一阁旁那一抔微润的黄土里。
藏书的意义何在?纵然范家人担心开放门户会造成古籍的流失,但书只有让更多的人读到才有意义。
读书如同吃饭,每种书籍都有不同的热量,保持多读高蛋白类高价值的书籍,主食类随时补充,蔬菜类经常翻翻。最需要警惕的是水果类书籍,为高兴买单的事,少做。
书也需要断舍离,断掉自己那些不切实际的贪欲,定期给自己的藏书减减肥。真正内化的知识,才是精神财富,只读心头好,形同与知己聊天、散步、旅行。
被心爱的书包围时,世界就在这里。阿根廷作家博尔赫斯则说:“我一直在暗暗设想,天堂应该是图书馆的模样”。
他还用自己天赋卓越的想象力,构筑了一个能与整个宇宙相媲美的图书馆。
它由许多六角形的回廊组成,中间有巨大的通风井,从任何一个六角形都可以看到上层和下层,没有尽头。六角形的四边各有五个长书架,一共二十个,书架的高度和层高相等,稍稍高出一般图书馆员的身长。
没有放书架的一边是一个小门厅,通向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六角形。门厅左右有两个小间。一个供人站着睡觉,另一供人大小便。门厅里有一面镜子,忠实地复制表象。每一个六角形回廊里横向安了两盏灯。发出的光线很暗,但不间断。
他没有具体写关于图书管理员的要求,但我觉得最好是处女座的。对别人来说的单调,乏味,沉闷,对他来说可能是一种舒适,而且是一种成就感。想起一个年迈的游吟诗人曾写过一首可爱的诗,《下一个,请》,开头两句:
“总是对未来过于渴望,我们
养成了期待的坏习惯。”
我也养成了这样的“坏习惯”:即使他把一些书打乱摆放,也常常会有一些充满乐趣的发现:原来我也有这本书,原来这本书一直在这里,原来这套书竟然一本不落……
书房在北面,傍晚时橘红色的夕阳会移到整面书架墙的一列列书上,那一抹光亮像是画了一道着重号,让我看见我最喜欢的书——《小王子》,一本给大人看的童话书。
小王子离开他的B612星球,访问了六个星球。他遇见了国王、爱虚荣的人、酒鬼、商人、点灯人、地理学家,最后来到了地球。他并没有给读书人画像,但从一段描述中也能看出来:
如果你对大人们说,“我看到一栋漂亮的房子,它由红砖建造而成,窗台上种着天竺葵,屋顶上还有鸽子”。那他们完全想象不到房子长什么样。你得说,“我看到一栋价值10万法郎的房子”。他们会惊呼,“这房子该多漂亮啊!”
每个大人都曾是个孩子,虽然只有少数人记得。小王子说,本质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
有一天,小王子看了43次落日,他的星球太小了,只要往后挪动一下椅子就可以看见一次落日,他说,当人感到苦闷时总是喜欢看落日。这一点我不能共情,或许我真的只是一个大人了。父亲去世后,落日的安静与慈悲,代替了他看我时的神情,那柔和的光芒,仿佛不忍心这世上每一个人受苦。
我会不间断地写下和落日相关的诗歌:
落日下
那些和幸福有关的词语
沿着想你的走向,以风的方式
扑面而来
我拥抱它们每一个,温柔的心境
真实的感动
一遍一遍低语你的名字
你的安静的脸庞
阳光的味道
像一棵雨后的大树
自然地舒展所有的枝叶
我在心里说,留下这一刻吧
即使短暂
可它会住进心里
余晖散尽
暗下来的玻璃幕墙上
脱颖而出你温暖的眼睛
在春天
它们像期待的花朵
微笑绽放
席卷一切的热情刹那来临
而我,宇宙间忽略不计的小点
在万物偏西的一瞬间
在神秘的影像中执着
让我和我的心
随华灯初上,头顶的第一颗星星
静静沉醉于不为人知的美丽
书房的窗外,当夕阳悄悄地从一列列书移到我身上,温和舒服的色彩和光线里,那一刻,我心内恍然,原来我也一直在向阳坡上。
(刘君)
责任编辑:刘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