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摘｜玄奘西行路上的河中景象

文｜郭建龙

佛教传入中国后，印度便成为中国人西行的主要目的地。隋代以前，去往印度的旅行者多取南道，经帕米尔高原通行，这一路线大多绕过了河中地区：只要经帕米尔、瓦罕河谷或红其拉甫一带穿行，进入兴都库什山脉南北，就可以最终到达印度。

玄奘是较早取道河中地区前往印度的中国人，因此，他的记录就成了中国早期认知中亚的基础。我们不妨来追溯玄奘的踪迹，看一下他自天山以北抵达塔什干后看到的河中景象。

塔什干是粟特地区的第一座大城市，玄奘称其为赭时国。这里需要说明的是，玄奘在翻译地名时，没有采用约定俗成的地名，因为他力求忠实于梵文，坚持音译。他的译文虽然读起来拗口，但从其对后世的影响来看，确实有利于佛教典籍的解读和传播。

根据玄奘的记述，赭时国“周千余里”，其西有一条大河——叶河，即锡尔河；国土“东西狭，南北长”；有数十座城邑，当时臣属于突厥人。

从赭时国向西千余里，玄奘来到了窣堵利瑟那国。这个国家也在锡尔河畔，涵盖我曾经拜访过的从苦盏到彭吉肯特的广大区域，从这里向西北就进入一片大沙漠，“绝无水草，途路弥漫，疆境难测”。

玄奘并没有去费尔干纳，但《大唐西域记》中也留下了对费尔干纳的记载。㤄捍国，即费尔干纳，位于窣堵利瑟那国西北千余里：“周四千余里，山周四境。土地膏腴，稼穑滋盛，多花果，宜羊马。气序风寒，人性刚勇，语异诸国，形貌丑弊。自数十年无大君长，酋豪力竞，不相宾伏，依川据险，画野分都。”

在沙漠中向西行进五百余里，玄奘到达了飒秣建国，也就是撒马尔罕，当时人们习惯称之为康国。

玄奘接下来的路线是从撒马尔罕出发，继续南下，到达羯霜那国（唐代称史国，今沙赫里萨布兹）。向西南行二百里，进入大山。在山中行走三百多里，直抵铁门。

至此，便是玄奘所见的河中世界。而另有一些国家，他虽然没有亲自前往，但他根据一路上的见闻，对整个河中地区的格局进行了描述，也让我们得以看到昭武九姓的大致面貌。他记述的几个国家如下：

弭秣贺国，即米国。“弭秣贺国周四五百里，据川中，东西狭，南北长。土宜风俗，同飒秣建国。”

劫布呾那国，即曹国。“劫布呾那国周千四五百里，东西长，南北狭。土宜风俗，同飒秣建国。”

屈霜你迦国，即何国。这个国家地处撒马尔罕与布哈拉之间，可能围绕在一个贵霜人所建的城市周围。“屈霜你迦国周千四五百里，东西狭，南北长。土宜风俗，同飒秣建国。”

再向西便是布哈拉绿洲上的几个国家，依次为喝捍国（即东安国，为安国附属下的城邦小国）、捕喝国（即安国）、戊地国。其中，捕喝国便是河中地区第二大重镇——布哈拉。由于玄奘没有亲自前往，所以相应记述非常简略：“捕喝国周千六七百里，东西长，南北狭。土宜风俗，同飒秣建国。”

戊地国，今称法拉布，位于今土库曼斯坦境内的阿姆河北岸、土库曼斯坦连通乌兹别克斯坦的主要公路上，土库曼纳巴德市以北。沿着从布哈拉去往拜坎德的公路继续向前，就可以到达。

从戊地国沿着阿姆河向下游（西北方向）行进，就到了花剌子模境内。在唐代，花剌子模被称为火寻国；玄奘称之为货利习弥迦国，且误将其方位记成了西南方，除此之外，记载虽然简略，但整体无误，他还注意到当地语言与其他地区的语言是有一些区别的：“货利习弥迦国顺缚刍河两岸，东西二三十里，南北五百余里。土宜风俗，同戊地国。语言少异。”石、康、米、曹、何、安、戊地、火寻、史，共同构成了昭武九姓，也就是粟特人的核心世界，这一格局后来因阿拉伯人的到来而被打破。玄奘西行时，阿拉伯帝国尚未崛起，因此，他所见证的正是中亚粟特文明最后的和平光景。

（本文摘选自《穿越中亚》，标题为编者所加）

《穿越中亚》

郭建龙 著

火与风｜中信出版集团

作者探访中亚六十多处遗址，穿行于城堡、废墟、绿洲和博物馆，行走在新世纪中亚大地的城市与乡村，在历史与现实的交错中，完成了一场对中亚的探寻。同时，作者追溯历史人物的足迹，穿越荒城与坟墓，寻找中国的历史印迹。从贰师将军远征求取汗血宝马，到张骞出使西域凿空丝路；从玄奘西行求取经法，到成吉思汗西征纵横欧亚。作者力图还原中亚与中国的复杂交往，以及从未真正断绝的联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