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园对：领悟实事求是的真理力量 丨重温“党史六对”

枣园对：领悟实事求是的真理力量

□ 王虎学 阳倩

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党在重大历史关头留下的“枣园对”，以遵循事实、从实从真的鲜明品格，将实事求是这一马克思主义的根本观点深植于中国共产党人的思想血脉之中。深刻领悟“枣园对”蕴含的思想方法与哲学智慧，对于深入推进新时代党的建设新的伟大工程具有重要意义。

枣园的“三问三答”

1943年，时任中共中央组织部部长的陈云因疲劳过度患了心脏病，毛泽东将他由杨家岭迁至自己的住地枣园休养了近一年时间。在这期间，陈云先后三次就“我们怎样才能少犯错误，或者不犯大的错误”向毛泽东求教，一场关于实事求是的思想对谈就此展开。这段对谈为此后党的事业发展提供了系统的思想方法，后人称之为“枣园对”。

第一次发问时，陈云回顾以往的革命经历，坦言自己过去犯错误是由于“经验少”。毛泽东却摇头说，你不是经验少，是思想方法不对头。人之所以犯错误，往往是因为不了解实际情况就匆忙决策，导致主观与客观相脱离。他还语重心长地要陈云“学点哲学”。过了一段时间，陈云带着更深的思索再次请教，毛泽东依旧坚持犯错误是思想方法问题，并以“张国焘经验并不少”为例说明。第三次对谈，毛泽东仍然强调犯错误是思想方法问题。过去之所以犯错误，不是对实际情况一无所知，只是了解的情况是片面的，误把局部当成了全面。

循着毛泽东的指引，陈云悉心研读毛泽东从井冈山时期到延安时期撰写的著作和起草的文件、电报，研究其中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思想方法。他最终发现，这些著作贯穿着一个共同的基本思想——实事求是。他逐渐领悟到，“犯错误是思想方法问题”的深刻含义在于：错误的根源不在于经验多寡或知识深浅，而在于主观认识与客观实际是否相符。思想方法一旦出了偏差，就会在“实事”面前“求”不到“是”，误把局部当成全面、把表象当成本质；反过来，只有思想方法对头，才能从实际出发把握事物的内在规律，才不容易犯错误。经过艰苦的思考和探索，陈云终于为自己多年的困惑找到了答案，深刻领悟了实事求是的真谛，并在后续工作中不断以此检验自己、指导实践。晚年，他创新性地概括出了关于实事求是的“十五字诀”：“不唯上、不唯书、只唯实，交换、比较、反复。”

“枣园对”是陈云与毛泽东思想碰撞的理论结晶，它所凝结的“十五字诀”不仅使陈云受益终身，也为社会主义革命、建设和改革事业以及中国共产党的自身建设提供了重要的思想指引和行动纲领，最终沉淀为党的思想宝库中的珍贵财富。

“十五字诀”的基本内涵

对于实事求是，毛泽东曾经有过经典论述：“‘实事’就是客观存在着的一切事物，‘是’就是客观事物的内部联系，即规律性，‘求’就是我们去研究。”毛泽东对实事求是的创造性阐发，为全党提供了观察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科学框架。正是从这一基本认识出发，陈云提出了关于实事求是的“十五字诀”，将毛泽东的思想观点进一步阐发为可操作的思想工作方法。关于“十五字诀”的哲学内涵，陈云本人有过精辟概括：“这十五个字，前九个字是唯物论，后六个字是辩证法，总起来就是唯物辩证法。”

首先，“不唯上、不唯书、只唯实”，集中体现了马克思主义唯物论的根本立场。“不唯上”并非否定组织纪律或上级决策，而是要结合上级精神和具体实际，创造性地加以落实；“不唯书”也不是否定理论学习，而是强调掌握马克思主义的思想精髓，实现理论与实际的具体的历史的统一。“只唯实”居于核心地位，是一切工作的出发点和落脚点。唯物论认为物质决定意识，这就要求我们想问题、作决策必须从客观实际出发，而不能从主观臆断或书本条条出发。正如陈云所言：“只有从实际出发，实事求是地研究处理问题，这是最靠得住的。”陈云对“不唯上、不唯书、只唯实”的总结提炼，将深刻的哲学原理转化为具体的工作遵循，实现了马克思主义世界观与方法论的有机统一。

其次，“交换、比较、反复”，集中体现了马克思主义辩证法的核心要义。如果说“不唯上、不唯书、只唯实”侧重于解决认识的出发点问题，明确了认识从何而来、以何为据；那么，“十五字诀”的后半部分则侧重于解决认识的方法论问题，指明了认识如何深化、怎样验证。所谓“交换”，就是主动听取不同意见特别是相反意见，以弥补个人认知的局限，获得对事物的完整把握；“比较”，是指在交换意见的基础上对各种方案进行对照分析，辨别高下优劣；“反复”，则是要求我们在决策前留有余地、反复斟酌，决策后在实践中不断检验修正。三个环节层层递进、环环相扣，推动认识从片面走向全面、从感性走向理性，并在实践中不断检验和校正认识。“交换、比较、反复”这六个字既是对辩证法的深刻把握，也是将其转化为工作方法的生动示范。

“十五字诀”的深刻之处，在于它体现了唯物论与辩证法的有机统一，是实事求是思想路线在方法论层面的创造性展开。离开“唯实”的立场，“交换、比较、反复”便流于空洞的技巧；缺少辩证的方法，“唯实”也可能沦为孤立、静止的经验直观，二者相互规定、彼此支撑。“十五字诀”的提出，将“实事求是”这一抽象的哲学命题转化为党员干部日常可遵循、可操作的实践准则，为我们党避免决策失误、克服主观主义提供了重要方法论指引，至今仍具有深刻的现实指导意义。

“枣园对”的时代价值

习近平总书记深刻指出：“实事求是，是马克思主义的根本观点，是中国共产党人认识世界、改造世界的根本要求，是我们党的基本思想方法、工作方法、领导方法。”新时代新征程，面对复杂多变的形势和艰巨繁重的任务，尤其需要深刻领悟“枣园对”的思想精髓，善于运用“十五字诀”所蕴含的科学方法。

坚持将“实事求是”贯穿于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全过程各方面。中国式现代化是一项前无古人的开创性事业，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固定模式。越是形势复杂、任务艰巨，越要坚持一切从实际出发，科学研判大势大局。经济建设不能搞“一刀切”，而要把党中央决策部署同本地实际结合起来。推进中国式现代化，不能从主观意愿或既有结论出发，必须深入调查研究，立足自身条件、遵循客观规律，在因地制宜中找准发展路径，确保现代化事业行稳致远。

坚持将“实事求是”作为走好新时代群众路线的根本工作方法。群众路线是党的生命线和根本工作路线，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过程，正是实事求是地认识世界、改造世界的过程。陈云提出的“交换、比较、反复”，为走好群众路线指明了具体路径。“交换”就是要与群众广泛交流意见，尤其要善于听取不同声音；“比较”就是在深入调研中对比分析，去粗取精；“反复”就是在实践中检验认识、校正偏差。党员干部深入基层、深入群众，掌握真实情况，把群众面临的实际问题摸清楚、弄透彻，才能真正把群众的急难愁盼放在心上、落在行动上。

坚持将“实事求是”作为加强党的自身建设的思想准则。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坚持从实际出发、实事求是，不只是思想方法问题，也是党性强不强问题。”一个党性坚强的党员干部，必然敢于直面问题、讲真话报实情；反之，搞形式主义、弄虚作假，根子上是党性不纯。只有把实事求是内化为党性修养的自觉追求，才能直面问题、破解难题，真正把好事办好、实事办实，不断推动党的各项事业开创新局面。

历史是最好的教科书。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我们过去取得的一切成就都是靠实事求是。今天，我们要把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继续推向前进，还是要靠实事求是。”在建党105周年之际重温“枣园对”，真正掌握好、运用好实事求是这一根本思想方法，对于我们在新的赶考之路上步履坚定，不断推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向前发展，确保中华复兴号巨轮劈波斩浪、行稳致远具有重要意义。

【作者分别系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教务部副主任，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博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