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汇泉|海岸路18号：红色风暴源头

□周常温

海岸路18号。我走进偌大的院落里，红瓦黄墙的老建筑掩映在绿树丛中，院中央一座雕塑巍然矗立——5.4米高的“引领”，党旗舒卷如风，火车奔腾向前。这静止的雕塑，竟让人听见了呼啸的风暴，看见了历史的烟尘。

中共青岛地方支部旧址，便在这院落的一隅。推开那扇门，便推开了百年光阴。房屋内部按照当年原状恢复——桌是那张桌，椅是那把椅，灯是那盏灯。空气里有隐隐的墨香，仿佛邓恩铭刚写完一份传单，王尽美刚改完一篇文稿。我伸手想触摸那桌面，指尖却在半空停住了——我怕惊动他们，怕打断那场正在进行的历史密谈。

邓恩铭，贵州水族人，中共一大代表中唯一的少数民族代表；王尽美，山东诸城人，中国共产党的创始人之一。他们来时，一个是23的青年，一个不过25岁。年轻得让人心疼，又坚定得让人心折。我忽然想起邓恩铭被逐出青岛后又冒死潜回的事——那得是怎样的信念，才能让人把生死置之度外？

展厅里，便是《光辉历程——中共青岛历史展》。800余件历史文献、实物和照片，静静地躺在玻璃柜里，或挂在墙上。一张发黄的报纸，记录着1925年四方机厂大罢工的胜利；一件破旧的工装，诉说着日商纱厂工人的艰辛；一张黑白照片上，年轻的刘少奇目光如炬，似乎在说：“要最大限度地把工人组织起来，成立工会，为工人的利益作斗争。”那是1925年5月中旬，他来青岛指导工人运动，在海岸路18号召开会议，听取李慰农等人的汇报。

然而，浪潮之下，是鲜血与牺牲。

1925年7月，李慰农被捕。敌人严刑拷打，逼他供出“同党”。他只说一句：“青岛的工人全是我的同党！”7月29日，他在团岛被秘密杀害，成为在青岛牺牲的第一位共产党人。那一年，他30岁。王尽美也没能走远。1925年8月，他在青岛病逝，年仅27岁。病榻之上，他还在为工人运动操劳，和邓恩铭一起领导罢工。邓恩铭呢？他1925年被逐出青岛，1931年牺牲在济南。那一年，他30岁。

30岁，27岁，30岁……多么年轻呵，让我的心揪得生疼。

党史主题公园里，王尽美、邓恩铭、刘少奇、李慰农的四尊雕塑静静矗立。夕阳的金光熔化在他们的脸上，那面容便有了温度。

我在王尽美的雕塑前站定。他望着远方，目光里有山川，有江河，有他没见过的未来。我在邓恩铭的雕塑前驻足。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微笑。这微笑，让人想起他在《胶澳日报》副刊上那些激扬的文字，想起他创办《励新》半月刊时那些不眠之夜。

我在李慰农的雕塑前停留。他的目光坚定而平和，似乎在说：“青岛的工人全是我的同党。”这句话，让我的眼眶湿了。

我知道，从今往后，我心里会多一个地方——在这个地方，记住那些把青春种进泥土的人；记住那些让红瓦更红、黄墙更黄的血与火；记住海岸路18号，它不是一个地址，是一个民族的初心，是一个红色风暴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