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汇泉|老沧口

大众新闻·半岛新闻    2026-07-09 10:38:49

□唐洪利

门“吱呀”一声开了。我回头一看,是住在隔壁的刘大爷。他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玉米粥,笑眯眯地递过来:“刚出锅的,趁热喝了吧。”我接过碗,心里一热。刘大爷是沧口的老户,打小就住在这片棚户区里,看着沧口一天天变化。“这地方啊,”他指着前面那片空地,“别看现在荒着,从前可热闹着呢。国棉厂的布,那可是全国都有名的。”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仿佛看见了当年的光景:高大的厂房,繁忙的车间,工人们忙碌的身影……刘大爷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他说起了国棉八厂的鼎盛时期,说起了沧口火车站的往事,说起了下街的热闹,说起了板桥坊的传说……那些往事,就像老酒一样,越陈越香。

我端着粥碗,慢慢地喝着。玉米粥很香,是那种老沧口的味道。这味道,让我想起了很多往事。记得小时候,父亲常带我到下街去赶集。那时的下街,真叫一个热闹啊。卖布的,卖锅碗瓢盆的,卖针头线脑的,应有尽有。父亲牵着我,在人堆里挤来挤去。我记得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头,他的吆喝声特别响亮:“糖葫芦——又酸又甜嘞——”那声音,到现在还在耳边回响。还有那些小吃摊,煎饼果子、豆腐脑、油条……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我最爱吃的是油炸糕,外酥里嫩,甜而不腻。每次去,父亲都会给我买两个。如今,下街已经变成了宽阔的马路,那些老房子也拆了,只留下一些记忆里的片段,时隐时现。

我又想起了沧口火车站。那是个不大的站,青砖灰瓦,很有几分老青岛的味道。小时候,我常跟着母亲坐火车去青岛。那时的火车还是绿皮车,“咣当咣当”,慢得很。等车的时候,我总爱在候车室里转悠,看那些南来北往的旅客。有扛着大包小包的农民工,有提着公文包的白领,有背着书包的学生……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同的故事。候车室里的长条椅,被磨得发亮;墙上的时刻表,总是被翻得卷了边;那个卖票的窗口,永远排着长队……如今,火车站早就搬走了,这里变成了一个停车场。可是,每当我经过这里,耳边总会响起那熟悉的广播声:“由青岛开往济南方向的列车,马上就要进站了……”

“在想什么呢?”刘大爷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我笑了笑:“在想从前的事。”刘大爷点点头:“是啊,从前的事,想起来就跟昨天似的。”他指了指前面那片工地:“再过两年,这里就变样了。高楼大厦一片,咱们也住上新房子了。”说着,他叹了口气,“可是,那些老房子,老街道,以后怕是再也看不到了。”

我明白刘大爷的心情。那些老房子,虽然破旧,却承载着几代人的记忆。那条青石板路,被磨得光滑如镜;那棵老槐树,见证了无数个春夏秋冬;那座老戏台,曾经唱过多少出好戏;那口老井,养育了多少代人……

夜幕降临了,华灯初上。远处的工地上,机器的轰鸣声渐渐地小了。老沧口在夜幕中沉睡着,像一个历经沧桑的老人,安静地等待着新的一天。那些老房子,老街道,老故事,都将在推土机的轰鸣声中消失。可是,我相信,老沧口不会消失。它会以另一种方式,活在我们的记忆里,活在这片土地的血脉里。

老沧口,不老的是它的魂。那魂,是国棉厂织机声里沉淀的坚韧,是下街集市喧嚣中流淌的烟火气,是火车站月台上远行的脚步与归来的期盼,是老街老巷里一声“吃了吗”的乡音问候。它藏在一砖一瓦里,更活在沧口人的血脉中。任凭时光冲刷,这片土地的根,永远扎在历史的深处,也伸向未来的远方。

责任编辑:张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