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歌｜两次领走国家科技奖，她与地下石油的“它藏她追”

7月8日，2025年度国家科学技术奖在北京揭晓，中国石油大学（华东）戴彩丽教授团队凭借“耐温抗盐冻胶分散体系控水增油关键技术与应用”项目站上国家技术发明二等奖的领奖台。这是戴彩丽第二次获得国家科技奖，十余年间，她的团队一直在做同一件事——让地下深处那些“躲”起来的石油，能被更经济、更高效地开采出来。

地下有油采不出来，怎么办？

2025年，我国石油对外依存度达72.7%。这说明，每10桶油里，有7桶需要从国外进口。而在我们自己的油田里，大量石油还静静地“躺”在地下，平均采出程度不到30%，超过七成的石油尚未被触及。

“不是不想采，是采不出来。”戴彩丽打了个比方，地下油藏就像一个巨大的海绵，里面既有油，也有水。油田开发初期，靠着地层压力差，石油会自己“冒”出来。等到能量不足了，就得往地下孔隙中注水，靠水把油“推”出来。“这就像人累了要喝水、饿了要吃饭，补充能量才能继续干活。”

但困境也因此浮现。水往低处流，也往“好走”的地方流。地下那些原本被石油占据的大孔隙、大通道，最先被水“占领”，形成了四通八达的“高速公路”。后续注入的水，都沿着这些好走的路流走了，从注水口直接奔向采油井，根本没去那些还藏着石油的“小胡同”。

“100吨液体采上来，可能只有2到5吨是油，其余全是水。”戴彩丽说道。这就是高含水油田——含水率超过60%的油田占据全国油田的90%，很多油田含水率甚至超过80%、90%，高含水被称为“油田的癌症”。更棘手的是，随着开发向深部进军，地下温度越来越高，矿化度越来越高，高温高盐的环境极端恶劣。在这样的条件下，常规技术很难派上用场。

三个办法让“面糊”走得远、堵得住

水不走有油的孔隙？戴彩丽团队就想办法堵住水常走的路，让它针对性流向有油的路。材料在高温高盐的环境下不适用？戴彩丽团队就研发新的材料，让它既耐得住恶劣环境，又能充分发挥作用。

传统封堵材料叫冻胶，质地像浓稠面糊。这种材料在温和环境下还能用，但在地下高温高盐环境下，材料结构就垮了。“就像发糕，温度一高就塌了。”戴彩丽解释道。于是，团队从原材料入手，对聚合物和交联剂进行杂化改性，相当于给“面糊”里加了“钢筋骨架”。改造后的冻胶在高温高盐油藏环境中依然坚挺。

冻胶能扛住环境了，新问题又来了。它太稠，走不远。注水口和采油井之间距离较远，冻胶还没走到该发挥作用的地方，就“僵住”了。戴彩丽灵机一动，能不能把冻胶“嚼碎”？“就像咱们吃馒头，一整个肯定咽不下去，嚼碎了才能下去。”

基于这个想法，团队研发出一套机械造粒装备，把黏糊糊的冻胶变成细小的颗粒，这种颗粒能轻松进入地层深处。更妙的是，这些颗粒在地下流动过程中会“手拉手”重新聚集在一起，像滚雪球一样，在水流最大的路线上形成栓子，把主干道堵死。“医生是给病人清除血栓，我们是在地下制造‘血栓’，让后期注入的水能按照预期走有油的路线。”戴彩丽说道。

有了材料，一切还得以现场效果为准。以前，调堵材料都是在化工厂生产好运输到油场，“之前工厂给什么，现场喝什么。”但地下情况千变万化，一种配方不可能所有油场都适用。戴彩丽团队干脆在现场搭起一套智能在线生产装备，就像在油田矿场支了一口“锅”。操作人员可以根据地下注入实时情况，随时调整材料浓度、颗粒大小。这套装备实现了即产即用，省去了包装、运输等环节，综合成本大幅降低。

技术好不好，实用效果说了算

戴彩丽说：“解决高含水油田出油难的问题就像医生开药，你说得天花乱坠，病人吃了没效果，没用。油井那头不增产，一切都等于零。”耐温抗盐冻胶分散体系控水增油关键技术的战场，从国内的油田开始。塔里木油田、塔河油田......这些高温高盐的“硬骨头”，戴彩丽团队进去一干，增油效果、投入产出比，一对比就见了分晓。

国际首创的冻胶分散体；国际领先的控水工艺及控水装备，种种先进技术赋能下，耐温抗盐冻胶分散体系控水增油关键技术走出了国门。在阿联酋阿布扎比油田，全球石油领域号称“小院高墙”的高端市场，这一技术成功入围。

目前，团队已将该技术许可给国内多家油服公司使用。“我们不直接施工，而是把技术许可出去，让更多油田受益，也让技术走得更远。”戴彩丽说。从“面糊”到“颗粒”，从实验室到地下几千米深处，这项“耐温抗盐冻胶分散体系控水增油关键技术”用一组组扎实的现场数据，为解决高含水油田采油难的问题提供了一个可复制的“中国方案”。当水被“逼”进小胡同，那些原本采不出来的油，就重新流动了起来。

大众新闻·齐鲁壹点 曹婧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