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写诗的老人要“把月光扶正”

人文 |  2026-07-29 13:28:38 原创

鲍福玉来源:大众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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攥着半张写着“日光斜进来像匹没人扯的布”的旧包装纸,站在春泥诗社的门槛边时,谭哲胜还没敢把“诗人”两个字往自己身上贴——这个在供销社柜台后扒了半辈子算盘珠子的老人,口袋里揣着刚从菜市场顺道挑的半把青菜,裤脚还沾着小区楼下晾的荠菜干碎渣,是诗社里最地道的草根儿。

没人把他当外来客,诗社的长桌常年摆着社员从自家带来的糖蒜、炒花生,大伙围坐讨论。他早年写的诗总隔着层毛玻璃,大伙就领着他往老家田埂上跑,蹲在晒谷场边教他把“思念”两个字拆成稻穗的弯度、炊烟的软度,连每次免费的创作培训都特意留着他爱接的话头:聊当年供销社打油的铁皮漏了半盏油在地上,聊去敬老院拆被褥时摸到老人袖口磨出的洞,聊留守儿童塞给他的半块橘子糖,春泥诗社从来没把这些“不值当入诗”的日常往外推,反倒托着这个底层诗人,把堵在喉咙里的那点温热,全熬成了能落在纸上的字。

作为春泥诗社里扎在烟火最深处的草根儿,谭哲胜的笔从来没离开过脚边的细碎日子。他写的“沿着褪色的结婚证牵着手逛小区”,是某次诗社采风路上他跟老伴并肩走,被旁边年轻社员撞见随口聊出来的日常,回头大伙在交流会上你一言我一语磨句子,把他原先写的“我俩牵着手走了几十年”,润成了刻着大半辈子烟火痕迹的妙句;他写“母亲的稻田里禾苗像我小时候的牙齿”,也是在诗社的耕读分享会上,大伙聊起各自母亲干过的农活,他攥着笔愣了半节课冒出来的念头——春泥诗社从来没教过他写飘在云里的意象,反倒领着这群底层诗人往自己的日子里掏:掏供销社柜台上码得整整齐齐的棉布,掏公益路上给老人擦桌子的抹布印,掏给小孩辅导作业时蹭在袖口的铅笔灰,这群草根儿的诗从来不用找什么生僻典故,诗行里全是刚出锅的馒头香、晒透的棉被暖,连字句缝隙里漏出来的,都是没跟家里人说过的软话。

如今谭哲胜攒下的近两千首诗里,有八百多篇登上了《诗刊》《农民日报》《牡丹》等刊物,可他每次来春泥诗社参加活动,还是习惯从布包里掏出自己炒的南瓜子,往桌上一倒就跟大伙凑头改稿子。这群扎根在街巷田埂的草根诗人,从来没把写诗当什么高雅事:有人是开网约车的司机,写等客时路边落的梧桐叶;有人是小区保洁,写清晨扫出来的第一缕阳光,而谭哲胜那首最出名的《今夜,我把月光扶正》,初稿就是在诗社的中秋雅集上,就着满桌的月饼香、柚子味聊出来的:他说起想给过世的父母把斜了的月光捋正,让老两口能在院子里踏踏实实摆桌子赏月,大伙没人觉得这个念头“幼稚”,反倒帮他顺着记忆里的供销社旧账本、老家老屋的槐树影磨细节,最后成了戳中无数人的句子。

没人看见他深夜在阳台伸手“扶正月光”的手势,可春泥诗社记得,这群草根诗人握着的笔,从来都是用来把散在烟火里的细碎念想,一个个捡起来、捋平整——写诗哪里需要什么高门槛,守着人间烟火站着,一辈子把日子过扎实了,那些藏在心底没说出口的话,自然会顺着纸页淌出来,连落在肩头的月光,都能被你用大半辈子的温度,轻轻捋得笔直。

(大众新闻记者 鲍福玉 通讯员 宋向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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