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线上的诗人,温榆河边的滚石
早览国事 | 2026-07-09 20:14:32
封面新闻记者 张杰 视频拍摄 纪陈杰 剪辑 雷蕴含 海报设计:李潇雪

一台缝纫机能踩出多少针脚,一个人的心里,或许就能藏下多少首诗。曾经流水线上无名的人,如今以诗人小海之名出版诗集,前往德国进行文学交流,也参加中国作协活动来到四川甘孜驻村。他走出车间,走向更广阔的诗海。
今年5月,小海的诗集《2003年,小海外出进厂打工,辗转多个工厂。2016年,他来到北京,在五环外一间二手服装店当店员,业余进行诗歌、音乐创作,他参加了文学小组,还获得了歌手张楚的帮助。2026年3月,中国作家协会“作家朋友,欢迎回家——作家活动周”第15期(新大众文艺专场)在北京启幕,笔耕不辍20年的小海,作为一名新大众文艺作家代表,与其他34位来自全国各地的创作者一起受邀参会。
温榆河上的西西弗斯》由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正式出版,并入选第十届北京十月文学月“新大众文艺·北京创作计划”。他的诗文,陆续出现在《北京文学》《单读》《今日世界文学》上,甚至远渡重洋,刊发在英国文学期刊《格兰塔》。月底,他受邀前往德国柏林参加文学交流,为当地读者朗诵自己的诗歌,也与近年来深受年轻人喜爱的学者项飙对谈。

小海(左)在德国参加文学活动与著名学者项飙合影(小海提供,谢文琴拍摄)
6月下旬,封面新闻记者来到北京通州区宋庄镇,面对面专访小海,探访他工作的诗歌商店,还随他去诗集新作提到的温榆河岸边,听他读诗、弹吉他唱歌,分享自己的创作心路。小海语速很快,说话总是乐呵呵的,把日子讲成脱口秀。这里紧邻北京首都国际机场,望着头上不时轰鸣的飞机,小海很感慨:“以前我在浙江的工厂流水线上工作,属于大运河南端。现在我在北京,又住在大运河北端。虽然还在打工,但因为文学,我拥有了知音,增长了见识,内心也不再孤独。”

封面新闻记者张杰面对面采访小海(摄影:纪陈杰)
被诗歌接住的少年:
“再小的海也是海”


“我是胡小海,再小的海也是海。”温榆河畔,小海抱着吉他,弹起自创的《我叫胡小海》,声音激昂,像声声呐喊。
写诗20年,小海给自己工作的二手服装店,起了一个别致的名字——“诗歌商店”,推门一进就能看到匾额。四面墙上贴满了手写的诗稿、朋友画的画,以及鲍勃·迪伦、加缪、卡夫卡和马尔克斯的明信片。进门右手边,一张张楚的画像格外显眼。小海说,那是有一回他帮张楚搬家,对方送给他的。他一边介绍,一边念起墙上贴的一首诗,是何塞·马蒂的《朴素的诗篇》:“一切都像钻石/开始是碳/后来是光。”
不忙的时候,小海就在店里写诗、弹琴。范雨素、施洪丽、李文丽下了工也会过来。大家围坐在一起,有时帮着整理店里的衣服,更多时候只是聊天。“聊诗歌,谈文学,说人生,坐而论道,很开心。”大家租住的房间大多逼仄狭小,这间小店便成了共同的“客厅”。
小海原名胡留帅。家里供不起两个高中生,他把上学的机会让给了哥哥。2003年7月,他从河南商丘民权县程庄镇老家出发,挤了30多个小时的火车,抵达深圳,一头扎进工厂。此后十多年,他辗转十几个城市,换过四五十份工作:工地小工、餐厅服务员、外卖员、卖爆米花……做得最久的,还是流水线工人。

小海曾经工作的服装厂车间(图片由小海提供,摄影:杨青青)
打工的日子里,小海爱上了文学和音乐,尤其喜欢写诗。生存是头上紧绷的弦,打工的日子多枯燥,小海说:“是诗歌拯救了我,安抚了我的孤独和迷茫。”
小海的写作始于2006年,那时他已进厂四年。少年小海被深深的孤独和无助攫住:在异乡的车间里,日复一日做着不喜欢的重复劳动,想逃离,却没有足够的本领。车间里偶尔放歌,许巍唱“穿过幽暗的岁月,也曾感到彷徨”,小海的心像被什么狠狠击中。他开始在工序单的背面,写下一些只言片语,试图安抚躁动的灵魂。
此时他意识到自己需要学习提高。他从地摊上买了一本汉语词典,从头到尾翻,遇到不认识的字或喜欢的词,就记在笔记本上。“认识一个新词语,会有一种满足感。如今想来,那是一段很珍贵的自学时光。” 他在超市看到一排装帧古朴的书,价格划算,便花19元买了一本《唐诗宋词元曲三百首》。初三都没读完的小海,读起诗词来却没有太大障碍。“可能跟天赋和兴趣有关吧,上学时我语文成绩就很好。”
那些古朴的句子,穿过机器的轰鸣,像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小海无处安放的孤独。尝到甜头后,他又到镇上的图书馆借《唐诗三百首》,如饥似渴地读,如饥似渴地背。
2008年,小海成了宁波梅山岛上某服装厂的一名缝纫工。他沉入了诗词的世界,经常在车间里,脚踩缝纫机,嘴上念念有词地背诗。小海在新诗集《温榆河上的西西弗斯》后记中写道,那时,“枯燥的打工生活,疲倦的身体和古典的诗意之间,产生了一种神奇的化学反应。”
工友们看小海边干活边念念有词,还以为他受了什么刺激。“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因为我心里的那种愉悦,只有自己能体会。”
背下四五百首诗词之后,小海的心,悄然变了。不加班的日子,他去工厂旁的小山坡上看落日;明月夜,便独自走上两三公里到海边,吹着海风望月亮。“觉得美不胜收,内心喜悦安宁。摇曳的芦苇荡里有一艘破旧的船,我常常幻想找人把它补好,在圆月夜划向远方。”
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背得多了,小海开始学着写。周末他钻进桃林,吟出“田园娇蕊新,华梦积旧恨。把酒吟千红,醉游桃花林”;在海边踱步,写下“明月盈满玉杯酒,暂忘残梦笑高楼”。这样的诗,他写了三四百首。
回想那段日子,小海说:“虽然我只是车间里的一个缝纫工,但因为诗歌和音乐,我觉得我的心连着窗外的太阳、月亮、山川、河流。”
那时他还不知道,当他在缝纫机声中背起“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的时候,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悄悄转动。
灵魂的镇静剂
车间的救生衣


2012年,小海从苏州二手书摊上淘到一本《海子的诗》。书里的真诚与炽热,深深震动了他。从此,他给自己取名“小海”,致敬诗人。他还迷上了艾伦·金斯堡的长诗《嚎叫》,专门跑去打印店打出来,揣在工装口袋里,干一会儿活,就掏出来看几眼。从那时起,他的写作开始从传统格律体转向现代诗。

小海在车间里工作间隙看打印出来的艾伦·金斯堡诗作《嚎叫》(图片由小海拍摄、提供)
2015年,小海在苏州一家电子厂上夜班。工友们戴着口罩,只露出两只眼睛,围着巨大的机器重复同一个动作。他忽然觉得这场景很科幻,仿佛自己也变成了机械臂的一部分。一句“我从未将自己找到”猛地从脑子里蹦出来。他赶紧找质检员借了支笔,抓过一张废纸,就着机台龙飞凤舞地写下: “我曾经感到理想是多么重要/我曾经无端陷入现实的泥沼/我曾经以为梦想终究会发光/可现在我依然还是从未将自己找到……”
在外打工,加班是常态。身边很多工友下了班只想放松,泡网吧、打游戏。小海却在诗歌里找到了精神的支撑。他说,打工的日子难熬、迷茫,才更要靠写作点点找回来自己。“有一阵子,我甚至觉得一天不写诗,这天就白过了。”

小海曾经工作过的电子厂车间(小海提供,彭柳萍拍摄)
他形容那段日子:“诗歌就像一根救命稻草,我拼了命想抓住,不愿放开。它就像我在轰鸣的车间里找到的一件救生衣,让我不至于被淹没。虽然不知道它能将我带去哪里,但我感觉,我不属于这里。”
那是一个写作的爆发期。“有灵感如果不写出来,心里会动荡不安。写出来以后,就安静了。毫不夸张地说,文学的确是我灵魂的镇静剂。”
那些写在工序单背面、旧纸片上的句子,就是他从轰鸣的日常里,给自己抢出的一件“救生衣”。一下班,他就跑去网吧,把车间里写的诗歌草稿,敲下来晒在QQ空间。“在车间写诗没法带本子,都是找张废纸片写。纸片不容易保存,而且上班时匆匆写下的字龙飞凤舞,如果不赶紧誊下来,过几天连自己都认不出来了。”
小海与张楚
诗歌与摇滚


打工多年,身边没人理解小海对诗歌的热爱。有一回,他跟一位工友大姐读海子的诗,对方听完很认真地问:“挺好的,但对我们的生活有什么用呢?”小海无言以对。从那以后,他把希望更多地寄托于远方。
2014年,小海把自己写的一百首诗打印出来,专程跑到上海,找到当时很火的某音乐选秀节目的制作公司,试图说服对方鼓励参与者唱原创。遭到拒绝,他被客气地“请”了出来。站在高楼的窗边,看着外面繁华的街景,小海一甩手,朝楼梯下方扔出稿子。呆立了很久的小海哭了,眼泪模糊了视线。最后,他还是自己走下楼,一张一张,把那些纸片捡了回来。歌手梦暂时放下了,他回到服装厂,回到现实。
为了寻找知音,他还给自己喜欢的歌手发微博私信。2015年8月的一天,小海收到了歌手张楚的回复——一朵玫瑰花的电子表情。这也是他给很多人发出私信后,收到的第一条回应。小海激动得直到深夜都没睡着,“梦想照进现实的感觉很奇妙”。从此,他每天在车间里写完诗,就发给张楚,得到了很多鼓励。2016年5月,张楚还主动给小海寄来一套心理学方面的书,鼓励他多阅读。
2019年,《中国日报》在做小海的视频采访专题时,张楚作为朋友出镜回忆起他与小海的友谊:“那时候大家还是在微博上聊天比较多。他的诗歌里有很多痛苦,借助于诗歌来写,我看看能不能跟他聊一些,对他有些帮助。”

小海(右)与张楚(中)、许多(左)在“诗歌商店”门口(图片由小海提供)
张楚还把小海介绍给了自己的朋友、音乐创作人许多,希望他能给小海带来更多支持。2016年7月,小海辞去了浙江工厂的工作,带着他打工多年写下的诗歌,来到北京,追寻那个文学与音乐的梦。当时的小海雄心勃勃,“希望有一天可以到北京工体开十万人演唱会。”
然而,再绚丽的梦想,也要先面对眼下的现实。小海先是在北京城里打了几段零工,几个月后,在北京皮村的“工友之家”安顿下来,成为其开办的“同心互惠公益商店”的一名店员。日常工作,是收集、分拣、整理二手服装,以低廉的价格服务工友。在这里,小海还被引荐去参加皮村文学小组——周六晚上可以免费去听文学课。
当年微博上那条私信,如今已变成小海与“楚哥”之间实实在在的交情。要去温榆河边,小海骑上门口停放的自行车,很自然地说“这是楚哥的”。“诗歌商店”的墙上贴着一张打印纸,上面有张楚对《我叫胡小海》的评价,其中一句是:“谢谢这个新的春天,让我能听到他的歌。”小海出诗集,张楚写下推荐语:“小海是一个热烈、单纯甚至梦幻的男生,于是他用一种抒情的方式,一种叙事、摇滚的方式,用直觉性的语言,表达了他内心的强烈和对世界的感觉。”
小海说,自己和楚哥时不时会有见面的机会,“楚哥没有架子,是一个很好的大哥,来过店里为大家唱歌。”

诗歌商店里的张楚画像(张杰拍摄)
现实的开荒地
理想的试验田


“也许冰雹要把大地砸成碎泥/我还是会带着一个工人的真诚与理想/穿过暴风骤雨到皮村去……”
小海诗中的“皮村”,位于北京东北五环与六环之间,隶属朝阳区金盏乡,大量外来务工人员在此租房落脚。此前,封面新闻记者在这里采访了新大众文艺创作者李文丽、施洪丽等人。每个周六晚上,包括小海在内的一群文学爱好者会聚到一起,参加皮村文学小组(现已更名为“新工人文学小组”),听一堂专为外来务工人员免费开设的写作课。授课老师中,有全国名校的教授,有资深学者,也有文学刊物的主编。2017年4月,小组成员范雨素因《我是范雨素》一文出圈成名,将更多目光引向素人写作者,也让皮村文学小组广为人知。

小海接受封面新闻专访(张杰拍摄)
2016年8月,小海第一次去文学小组。摸到教室门口,他犹豫着,不敢进去——他不太相信会有这等好事,听课居然免费。朋友一把将他推进门。此后近十年,每周六晚上去听课,成了他的习惯。在这里,他遇到了范雨素、陈年喜等人。小海形容文学小组是“现实的开荒地,理想的试验田”。“作为一个在大地上流浪了十三四年、喜欢文学却找不到同类的人,来到这里,像到了精神的家园。”
课上,《北京文学》执行主编师力斌讲名词在诗歌中的运用,小海顿悟:“以前写诗,我主要凭情绪。师老师让我明白,名词用对了地方,这么有意思。”
对于文学小组,小海内心充满感恩,“每个人口袋里都揣着沉重的人生,各自心中都有‘块垒’。大家的经历都比较坎坷,需要倾诉,不吐不快。假如没有文学小组,大家各自打工,虽有所思所想,很可能不会真动笔。在文学小组老师们的启发下,大家开始尝试动笔,书写、表达,能让我们更有力量。”
在这里,小海遇见了许多现实人间的温暖。北大新闻与传播学院研究员、博导张慧瑜从2014年起一直在此免费授课。2017年,他自费编印了《工厂的嚎叫》作为内部文学交流,那是小海人生中第一本印成册的作品。小海还记着一个细节:有一回下课后,他去南锣鼓巷打工,张慧瑜喊他坐自己的顺风车。后来他才发现,两人根本不顺路,是老师特意送他一程。
如今文学小组越来越受关注,不少成员陆续出书,小海感到高兴,“越来越多的人写自己的故事,让更多人看到,给人力量。像范姐(范雨素)作为育儿嫂作家成名,激励了不少和她一样在北京打工的文学爱好者动笔,其中就有文丽姐写了《我在北京做家政》,洪丽姐写了《嬢嬢勇猛》。”
面对新大众文艺创作的热潮,小海备受鼓舞:“我内心更有力量,对未来也更有信心:好好工作,好好写作。”
推石头的西西弗斯
在温榆河上留下诗


诗集《温榆河上的西西弗斯》收录了小海2016年来北京后的诗。今年5月,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在北京举办了新书发布会。张慧瑜、师力斌、青年评论家刘诗宇等嘉宾,一起深入解读了小海及其诗歌世界。

《温榆河上的西西弗斯》新书发布会现场(图片由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提供,罗晓光拍摄)
师力斌夸小海是“天生的诗人”,在苦难和颠簸中能活出宁静与幸福,这是“一种能力”。他提到小海写得快、记忆力好、能跨界融合音乐和诗歌,“绝对是脱口秀一把好手”,活力和能量令人羡慕。刘诗宇说,捧起这本诗集时,仿佛捧着很热的东西,里面好像凝聚着一种生命的力量。
诗集封面由李文丽手绘,是一幅简洁而温暖的铅笔画。矿工诗人陈年喜为诗集作序,学者黄灯、“单读”主编吴琦和张楚联袂推荐。曾在文学小组上课的黄灯,写下推荐语:“小海的诗歌,叙述自己的生命历程和心灵困惑,他的才华、力量、热情和质疑的勇气,让他发出‘再小的海也是海’的呐喊。这种个体的发声,给我强烈的情感震撼。”小海说,这本书不只是他个人的成果,更是文学小组情谊的凝结——出书后大家来参加分享会,像过节一样。

《温榆河上的西西弗斯》封面图(出版方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授权使用)
说到书名来源,小海讲了一个故事。2023年春天,小海和朋友们在温榆河划船。船到河心,开始打转,怎么都划不回去,差点卷进漩涡。这段有惊无险的经历,让他忽然想起,自己过去20年在外漂泊、追求梦想,很像那个推石头的西西弗斯——石头推上去,又滚下来,还得继续推。“我也不知道梦想把我带到哪里,也不知道能不能实现,但是追梦的过程,我觉得我活着、我存在,内心是充实的。”
从“嚎叫”到“吟唱”
看见云朵和月光


随着作品发表、出版,小海的知名度攀升,机会也越来越多。他曾进入老舍文学院诗歌班学习,还参加过北大中文系—北京老舍文学院骨干作家高级研修班。今年8月,他还将受邀前往英国爱丁堡国际图书节进行文学交流。
从很小外出打工,到如今出版诗集,39岁的小海感到“很幸运”。但他同时也很清醒:“出一本诗集很难真正改变经济状况,但写诗能带来慰藉,带来力量,让人勇敢地走下去,这才是最重要的。”
《温榆河上的西西弗斯》出版后,一位在尹各庄同住了七八年,经常来店里买衣服的顾客,在网上买了小海的书,第一时间拿到店里请他签名。这位顾客曾分享过自己拍摄的温榆河落日,角度很美。小海那一刻百感交集,“两个外乡人,在偌大的北京、荒凉的城中村里,因文学和落日这样的共同审美而产生交集,很神奇。”

小海在“诗歌商店”(封面新闻记者纪陈杰拍摄)
2026年,小海因为文学遇到了爱情。他和女朋友一起吃饭、散步,到温榆河边看落日、读诗,摘一把野花插在瓶子里,觉得活得很踏实。
心态的转变,也落到了诗里。早年在车间流水线上被机台挤压出来的句子,是“对孤独和枯燥的抗争”。现在他依然在写,但已不再需要靠诗句来让自己安宁。“现在看着傍晚的云朵、月亮、村庄上空飞过的鸽子,街道上的人群,那种美感本身就是一种没有落到纸上的诗意。”他从一个孤独的嚎叫者,变成了一位沉静的吟唱者。

小海在温榆河岸边草坪(纪陈杰拍摄)
小海透露,他的新书《一块滚石——一个打工青年的精神成长史》(暂定名),即将由“单读”正式出版。在这本书里,他用非虚构的形式,回忆了工厂打工经历,也讲述了诗歌创作之路。此外,他还在写一本关于“诗歌商店”的非虚构作品,写这么多年来在这里遇到的有意思的人。
对于未来的长远计划,他说顺其自然就好,“以后,大概还是想做和文学有关的事情。”提起刚到北京时那个“到工体开十万人演唱会”的雄心壮志,他笑了,意识到自己音乐天赋有限之后,他更加冷静和务实,但对音乐的热爱没变。他组过“诗歌商店乐队”,在人大校园、蓬蒿剧场、温榆河边、诗歌商店里开唱。“不一定非要去演唱会,很多地方都可以唱歌,只要你热爱。”
初中毕业便离家,小海打工了二十四年。脚下已不再是那台缝纫机,取而代之的是诗歌商店、温榆河边、新书发布会以及国内外的诗歌交流活动。
从豫东平原的田间少年,到工厂车间的缝纫工,再到北京城郊的店员,光阴流转,小海靠天赋和勤奋,把打工生涯一点一滴攒成了诗。他在生存的悬崖上凿壁借光,开出了一条文学之路,成就自己,也激励他人。
正如他写下的诗句:“人在冰上走着,仿佛一直走,穿过黑夜,就一定能走向春天。”
责任编辑:杜美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