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理“防御性作为”，不能只对基层喊话

近日，《半月谈》发起关于基层“防御性作为”的讨论，引发不少基层干部共鸣。所谓“防御性作为”，并不是简单的不作为，而是指一些基层干部在办理工作时，把相当一部分精力用在补材料、走签字、反复请示、过度留痕上，以此规避可能存在的工作风险。

程序规范、材料完整、权责清晰，本是政务工作的题中应有之义。基层工作直接面对群众，越是事关重大，越不能凭感觉办事，更不能随意变通。问题在于，一些基层单位对程序的追求，已经偏离了其工作初衷，演变为层层自保的工具。流程表面上更严密，实际运行中却可能增加协调成本、延长办理周期，也削弱了基层干部主动处理问题的空间。

这种“防御性作为”，会带来两方面后果。对基层来说，它空耗了大量行政资源。干部每天忙于填表、补证、跑流程、找领导签字，能够投入到现场走访、沟通协调、解决实际问题上的时间自然减少。尤其在一些事务繁杂的乡镇、街道和基层窗口单位，一线干部人手本就紧张，若再被各种防御性流程束缚，基层减负就很难落到实处。

对群众来说，影响则更加直接。群众办事，关心的是问题能不能解决、事项能不能按规定及时办理。一个事项如果本来可以依法依规推进，却因为程序上的层层加码而被拖延，最终承受成本的还是群众。多跑一次、多交一份材料、多等一个签字，累积起来就是实实在在的负担。公众对基层服务的印象，也会因此受到影响。

需要指出的是，很多时候，基层干部不是不想办事，而是不敢轻易办事。一些上级部门把任务压下来，却没有把标准讲清楚、把权限给到位、把责任边界划明白；一旦出了问题，问责链条又动辄向基层传导，最后落到具体经办人身上。这样的压力累积多了，基层就会本能地采取更保守的工作方式。

还有一些基层干部的“防御”，直接来自上级的不担当。在一些领导干部看来，文件发了、会议开了，工作部署就算完成了，可到了具体执行环节，遇到复杂情况该按什么口径处理，基层能不能作出正确判断，出了偏差谁来承担责任，这些问题却没有同步解决。于是，基层一边面对群众的具体诉求，一边面对上级的考核问责，只能不断请示、反复留痕，把本该简明的事项办得越来越复杂。

正因如此，治理“防御性作为”，不能只对基层喊话。担当不能停留于喊口号，它需要稳定的规则，也需要对基层干部的必要保护。基层不能把程序合规当成消极避责的借口，但上级部门更不能一边把责任层层下压，一边要求基层大胆作为。鼓励基层担当，首先要减少不必要的检查考核和重复留痕，其次要厘清权责关系，不能让基层无限兜底，同时还要让容错纠错机制真正管用，把主观懒政、违规谋私同改革探索及客观条件受限造成的偏差区分开。

进一步讲，反对基层治理中的形式主义，不只要看基层材料多不多、台账厚不厚，更要看到这些材料和台账是从哪来的。很多形式主义，并不是基层自己想搞，而是在不稳定的标准、过密的检查和责任下压中被逼出来的。要切实给基层减负，还需釜底抽薪，从源头消除压力，如此，才能将基层干部从不必要的顾虑中解放出来，让他们有时间、有权限、有底气去解决群众身边的具体问题。

基层工作离群众最近，最不该在“防御性作为”中空耗精力。对基层而言，“防御动作”做得越少，才能把越多功夫花在为人民服务上。

（作者：杨鑫宇，来源：中青评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