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河的南北对话

人文 |  2026-07-10 19:30:32 原创

曾轲 来源:大众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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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山脚下浪滚滚,古流环抱黄埠墩。任你水涨浪头高,墩墩永远不会沉。”

这是无锡当地咏叹黄埠墩的一首民歌。黄埠墩是京杭大运河无锡段中的一个小岛,因战国时期春申君黄歇在此治理芙蓉湖而得名。在古代,它主要供运河中航行的人们休憩。吴王夫差、文天祥、康熙、乾隆都在此留下过故事。

黄埠墩旁是惠山古镇景区。7月9日,2026第三届大运河文化发展论坛就在这里举行。本次论坛聚焦“大运河文化赋能经济社会发展”主题,众多国内知名专家学者汇聚一堂,共话千年运河。

为什么是无锡?

无锡,因水而生,因河而兴。作为江南运河的主干道和核心区,大运河无锡段全长40.14公里,是京杭大运河精华荟萃之地。

早在商周的《越绝书》中,就已经有“吴古故水道”的记载。从隋代“敕开江南河”开始,无锡城舟楫往来,逐渐发展出“四方商贾咸辇货来市”的繁盛景象。元代,无锡城水道畅通,运河无锡段穿城而过,形成“弦河”“弓河”“九箭河”的繁密格局。明清时期,因漕运和商贸繁荣,无锡成为著名的“米码头”、“布码头”,并催生了兴旺的金融业,成为近代民族工商业的重要发祥地。

大运河不只是一条穿城而过的水路,更是无锡千年文脉的来处。黄埠墩曾见证了南宋末年那场悲壮的“过无锡”。文天祥兵败被俘,被元军押解北上时囚禁于此,百感交集写下诗篇:“金山冉冉波涛雨,锡水茫茫草木春。二十年前曾去路,三千里外作行人。”这座“运河之心”,更被赋予忠义气节,让繁忙的商业水道升腾起穿越时空的家国情怀。

今天,这份家国情怀在黄埠墩畔激荡起新的回响。在惠山古镇的308礼堂,围绕 “大运河文化赋能经济社会发展”主题,张志强、吕舟、于运全、胡亚安等国内著名专家学者分别作主旨演讲,有哲学角度的思辨、有文化遗产保护的视角、有国际传播的维度、有工程建设的探索,不同领域的前沿思考,共话大运河文化如何更好地赋能经济社会发展。

在无锡,讲“大”“河”

说千道万,终究要回到“大运河”三个字上来。中国外文出版发行事业局副局长、研究员于运全就以“大”为题眼,从大传播、大开放、大融合、大协同来理解大运河到底有多“大”。

于运全认为,一是要以大传播持续丰富大运河作为世界文化遗产的意义。大运河作为世界文化遗产,还有两个价值维度没有得到充分的挖掘。一个是跨文明价值交流的维度,历史上马可·波罗、崔溥、利玛窦都沿河游历交流,大运河是衔接陆海丝绸之路,跨国文明交往的黄金通道。另一个是人均聚落与人地共生的维度,大运河沿岸的一些城市一直设有外商使节、各族群聚居的涉外空间。这种依托水运形成的复合型人居形态,能直观展现大运河孕育多元交融社会、彰显中华文明开放包容的特质。

二是以大开放着力将大运河打造成体验中国的绝佳平台。大运河贯穿南北,串联城乡,沿线名城古镇古村驿站星罗棋布,完整呈现中国政治治理、经济脉络、文化根脉、民生百态、生态建设的全景图像,是海外受众沉浸式、立体化认识中国的天然载体。

三是以大融合创新搭建大运河沿线文明互鉴的生动场景。千年大运河奔流不息,两岸留存大量中外交往的历史印记,是打造文明互鉴场景的天然资源宝库。

四是以大协同完善大运河国家文化公园的国际传播体系。

这四个“大”字各有侧重,但核心还是守护好千年运河的文脉,搭一座文明互鉴之桥。

在9日上午的学术分论坛上,江苏省社会科学院人工智能与社科创新中心执行主任胡勇,则从“河”的视角切入分享。

“南方多江,北方多河。为什么叫‘京杭大运河’而不叫‘京杭大运江’?”他指出,对这个问题,现行的资料和研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但以此为契机,胡勇希望从命名和文字构造的过程当中,探究古人对于“水”这个概念更深层次的认知。

借此,他提出了关于大运河文化带的讨论。在他看来,大运河文化带尚未真正构成,各地都在研究大运河,但研究成果如果只停留在当地,就难以形成一条像河流那样贯通的、流动的文化带。

胡勇认为,要把大运河从水源的河、城市的河、商贸的河,变成数据的河。数据一旦流动起来,文化带就有了它的河床。他提出“一体一用”的概念:“一体”是大运河文化垂直大模型,“一用”是大运河文旅智能体。两者结合,解决的是两个根本问题:怎么“建好”?怎么“用好”?进一步把大运河的文化内涵和时代价值充分挖掘出来。

在无锡,看山东

大运河文化带建设研究院首席研究员王健在分论坛上指出,大运河在济宁以南不断升级改造,作为现代交通五大运输方式之一,继续发挥作为“黄金水道”的运输功能,被称为“活的运河”;而济宁以北,更多作为遗迹存在。

为什么这个点是济宁?

山东段是全线物理意义上的“制高点”。以扬州运河河床为基准,江南段河床仅1米左右,而山东境内普遍在30米以上,最高点正是济宁汶上南旺,其平均海拔达到43米,与南北两端高差超过30米,有“南旺者,南北之脊也”之说。

明永乐年间,朝廷派工部尚书宋礼主持疏浚会通河。宋礼采纳汶上农民治水专家白英“引汶绝济”的建议,确定将济宁北的大汶河接入南旺脊顶,并在大汶河上筑戴村坝,开小汶河引水,实现“七分朝天子,三分下江南”的精准分流。南旺枢纽运行不到十年,会通河年运量从不足百万石猛增至四百万石以上。此后,明清两代陆续在分水口两岸增建闸座、水口。

南旺枢纽的分水智慧,是古人留给山东的遗产。而今天的山东如何在学术上研究运河、激活运河?聊城大学运河学研究院院长郑民德在分论坛上分享了他的实践与思考。

他梳理了“运河学”的概念,认为“运河学”本质上是一门涵盖社科与自科的交叉学科。运河研究从古代史料积累起步,真正意义上的学术研究始自1919年张景贤的《北运河考略》,此后百年经历了三个阶段,2014年申遗成功后进入繁盛期。

聊城大学多年的积累为运河学研究树立了标杆。他分享了聊城大学的实践经验:独立二级研究院的建制、有组织科研的推进、两书一刊的学术平台,以及服务国家战略的智库定位。他从组织的角度着重提到,一个学科的成熟需要长时段积累,更需要减少内耗、人人争先的团队氛围。

走出会场,漫步惠山古镇,河水穿流而过。一群小学生面对着滔滔水流,正在写生。河边的青少年运河主题绘画巡展上,济宁、聊城等地的风景被鲜艳的画笔勾勒出来。从江南到齐鲁,运河生生不息,一代代人接续书写着同一条河的千年叙事。

文化的活力在于流淌,生命力在于传承。这片“运河画廊”正是实践温度呼应理论高度的最好注脚。在无锡会场内外,大运河正以前所未有的全新姿态奔流向前。

(大众新闻记者 曾轲)

责任编辑:吕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