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丨怀念恩师朱奇先生
体娱场 | 2026-07-11 12:31:20
![]()
2026年3月5日,恩师朱奇先生仙逝,文魂随之升入天国。当我看到青海省文联、青海省作协的唁函之后,心一下子抽紧了,血脉几近窒息,欲哭无泪地极度悲痛,使我在昏暗的灯光下哽咽了很长一段时间,久久难以平复,诸多往事从时光隧道里蒙太奇般涌出。
我首先想到的是,1982年在朱奇先生的举荐下,参加文化部在成都举办的少儿文学讲习班的过往,那是先生第一次代表组织,对我文学生涯的引领、扶持、呵护。
那次青海省作协一共选派了五位学员,那四位同学个个大名鼎鼎,有《青海日报》副刊部主任王文泸、文化厅艺术处干事戚琴、《剧影丛刊》编辑金荣章等名家。当时我是唯一一个初中毕业的“菜鸟”。今天回顾当年,还有点传奇色彩的况味。讲习班为时三个多月,驻地是五福村成都军区四所。偌大的一个院落,楼宇鳞次栉比,气宇轩昂,饭后散步仅一个中圈就要行走半个小时。时时处处都彰显着讲习班的气派与规格。
那段时间,我真是走出荒原,开了眼界且受益匪浅,甚至实实在在地受益终生。与几位编撰兼工的同学,除了如饥似渴地聆听大师们传授创作真经,课余时间我更是虔诚恭敬地向诸位同学学习、讨教,称得上如饥似渴,殚精竭虑。如今我已经从《青岛文学》退休17个年头了,仔细想想无论当编辑还是当主编,走得依然是编撰兼工的路子。切身体会:坚实的基础就是从那个时候踏实奠定的。
试想,如果没有朱奇先生的举荐,这一切恐怕仅仅是一个知青乌托邦的幻觉而已。那段时间,我的创作借助这次学习的东风旺盛至极,作品在西北诸刊发表不少,连《延河》这样的大刊,也连续发表了我与战友段续温合作的组诗《流沙啊流沙》。不仅如此,还逐渐磨炼成为一个能在诸多原创门类皆有所建树的热门作者。验证是石头山上滚石头实打实的,无论宏亮兄相邀再赴青海参办《青海湖》(增刊),还是进入《青岛文学》从编辑干到主编,皆由此始发。
回想起来,还有一点更值得珍惜,在朱奇先生任职省作协主席期间,每年都会为会员发来表格,询问年度创作打算。遇到需请创作假和采访接洽联系之类的实际问题,省作协均全力以赴地协助解决。对于基层的草根作者,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扶持。后来有机会与朱奇先生促膝攀谈,才得知先生曾在马海二团长久深入生活,对军垦知青在创作方面的急需,可谓了如指掌,所以才年年倾心关照。青海建设兵团出了不少有造诣的文学原创作者,我的创作经历恰恰是最典型的例证。
我跟朱奇先生确实是有缘必渡。难以预料,他退休后竟然选择在青岛西海岸定居。理由很简单,亲家翁从西宁银行退休依恋家乡是宜居之地,遂撺掇先生一起东迁。在西宁生活了大半辈子,对青岛这样的养老之地自然神往,所以两家人就一道贯穿西东搬到黄岛。近在咫尺恢复了联系,我们都很兴奋欣喜。一次与先生小聚时他讲:在青海省委党校教书的儿子朱鹰,也想调到青岛全家团圆。我虽答应爽快,其实心里没谱。好在先生吉人天相,我们时任文联的党组书记沈和生出手相助,没用多长时间,朱鹰就调到青岛科技大学政治学院任教,实现了两个家族的团圆梦想。
此后我们的交往变得更为热络。他去美国女儿家探亲期间也常有越洋电话打来,回来后他送来一组“美国见闻”的散文,文笔优雅、见地深邃,宝刀不老。我如获至宝。他却再三叮嘱:毕竟老朽了,稿子发表看质量,可改我会尽力,不够标准即弃之不必勉强。这几句掏心窝子的话语,使我的记忆苏醒:他当年对我扶持之时,就严苛至极“不打磨成精品,绝不允许刊物发表……”。我请资深编辑编发。平心而论,既算助力版面丰盈,又算是对恩师的一次实际回报。此间,他出版了新书《朱奇雪域散文精选》,将书寄来并内附信笺,书中彰显的是佳作精致,而信笺则更显示了一位老作家的高风亮节和殷殷嘱托。
打开扉页,我首先看到题签的字迹工整得一丝不苟。随后,我常常细读信笺且感慨良多。这里我摘抄一二以飨读者。“我最近在青海出了一部书,请阅、请教。收到后望先来个电话告知免念。顺便就书的编排、装帧、印刷等谈几句初步印象。这方面你是行家。这是我此生的最后一部书了,望兄和夫人不妨翻翻看看,也许能勾起你们夫妇的一些回忆,因为你们在青海高原生活了近20年岁月……”信中所言,质朴无华却清澈无瑕。我时常拿出信笺来,看着、想着,禁不住心潮跌宕起伏。
对于先生,我不敢妄自评价。这里还是引用青海省文联、作协的唁函的内容佐证吧!“朱奇同志是青海文学事业杰出的奠基者和优秀工作者,从事文学创作半个世纪,笔耕不辍,著作等身。他的作品根植于青海的壮丽山河、历史文化与火热实践,成为那个激情燃烧岁月不可多得的记录与见证,”作品多次获得重要奖项。“尤为可贵的是,朱奇同志在青海作协工作二十年的岁月里,以其开阔的视野与无私奉献,为青海文学繁荣与发展、作家队伍的成长与壮大殚精竭虑,辛劳奔波,为发掘和培养文学新人,繁荣青海文学创作做出突出贡献……”
2024年我出版了《创作年谱》,这是我从发表的各门类原创作品800万字中精选的60万字两卷本。拿到新书第一个想赠送的就是朱奇先生,电话那头先生的回复,却让我感觉到些许悲凉,甚至有点不祥之兆。“李旭,不用寄了,浪费了。我现在不仅写不了了,书也看不成了,正在考虑全部捐献……”前几天收到西海岸新区文联党组原书记吕振西的微信,得知先生已将2000余册藏书全部捐献给了青檀方志馆,让人唏嘘。从西北热土到黄海之滨,先生倾其所有,为文学原创献身心、献宝藏的高风亮节,将光焰灼灼永存两地青史。
呜呼哀哉!思量我在青岛文学杂志社和青岛作协主席团从业的25年,无论从编撰兼工还是发展会员壮大作家队伍,都一脉相承,潜移默化间以朱奇先生为榜样,所有成就都离不开先生加挚友的引领。朱奇先生走了,我默默祈祷:愿他老人家在天国里安详。我也掷地有声地告知他老人家:只要一息尚存,我就会不忘师恩,谨遵教诲,坚定地在文学原创的广阔原野上走下去……
(李旭)
![]()
责任编辑:孟秀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