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点笔墨|槐作图腾 杏雨流馨在梁王——我的杏坛往事

大众报业·齐鲁壹点    2026-07-11 17:45:08

很早就想写一下我的学校——大梁王小学了。那是二十多年前的八月,遥远又恍若昨日,我坐着胡老师的摩托车从马山子镇中心小学辗转来到大梁王小学。印象中,两排饱经风霜的红砖瓦房,木质玻璃窗户蒙着一层薄翳,浸满经年风尘。偌大的校园,肆意生长着槐树、杏树、冬青和一园的时令蔬菜。草木都随心所欲,带着乡土原始的清风和阳光细碎的光斑。

学校大门朝东,不算阔气,但是温厚平实。银灰色的大铁门,两边墙面贴着一方一方赭红色瓷砖,瓷砖上阴刻鎏金校名——大梁王联办小学,字迹深深镂入砖面,内嵌金粉。端正质朴,并没有华丽装潢,却自显清雅。常年的日晒风吹,微微褪去了几分鲜亮,却沉淀下一段温润岁月,透着乡村学堂独有的敦厚与本分。

初来乍到,懵懂青涩,一切尚显生疏。热心的刘校长与付老师引领我来到一间小小的宿舍。屋子狭小幽暗,裸露的电线纵横斑驳,却异常整洁。那时只觉得清苦,不曾想,这间斗室竟成了往后的教书生涯里最初的落脚之地,也是漫漫人生中藏在心底最温暖的记忆。

暮色漫过校园,已是晚饭时分。独自对着简陋的宿舍发呆,付老师轻轻寻了过来,温声唤我去家中吃饭。说是家中,也仅仅是两间宿舍。和我的宿舍隔着到底多少间宿舍记不清了。清楚的是那一盖垫儿热气腾腾的大包子,面皮暄软,馅料鲜香。饭桌上刘校长对我细细叮嘱,具体话语早已模糊在流年里,但那份长者的期许与勉励,如春风润物,消解了离家出来的落寞。

正对大门的那株百年老槐树,真的算是学校的灵魂图腾了,忘记了是哪一年,不知什么原因被连根刨起,好像是卖到什么地方去了,想想真是可惜。

老槐树树干粗壮苍劲,龟裂的树皮沟壑丛生,像阅尽流年的老农粗粝错综的掌纹。虬枝却像四周的天空蔓延,宛若一柄撑天的巨伞。每至春夏,叶子层层叠叠筛下一地晃动的碎影,有风一来,哗啦啦作响。一串串槐花垂满枝头,像一挂挂莹白的珍珠流苏。那香味校园已经盛不下,漫过斑驳的围墙,漫逸到附近的几个村子里,馥郁清甜。

村子里的老者妇人,或挎个篮子,或拿个塑料袋子,慢悠悠走进校园。大家都熟稔自在,踮着脚捋下一串串,回家做成槐花馍、槐花窝窝头、槐花小粑啦给自家小娃娃,美美地解个馋,也不忘给自家小娃娃的老师,我这样的“单身贵族”,拿上三五个,应该算是那段旧日时光最单纯的“贿赂”了。

槐花馍、槐花窝窝头都是寻常主食,不必多说。唯独这槐花小粑啦,大概是咱鲁北独有的叫法,把捋下半开不谢的槐花剔除细梗,用清水细细淘洗两三遍,沥干水分,鲜灵灵的白色花骨朵还脆生生、香冽冽的。撒上少许精盐拌匀,兑上当年新收、过了细箩的金黄玉米面,再加等份儿的白面调和软糯,双手团成小小的圆形,厚薄均匀。锅底刷少许油,小火慢慢烙制,煎制定型,再翻面,待两面金黄就可慢慢享用了。还有一种做法,像蒸馒头一样,把调和软糯的面泥,直接摊匀在铺满鲜嫩时裁剪好的玉米皮的蒸屉上,水汽氤氲漫升,完全熟透,取出放凉,切成方正小块,素净温润,带着草木与谷物相容的清香甘甜,比油煎的更胜一筹。这些醇厚绵长的烟火滋味,都是大梁王赠予的。

初来执教,就包揽了五年级的语文和科学两门课业,还要兼班主任。如今回望,那实在是一份沉甸甸的考验,年少不经事,心底并没有半分畏惧,仅凭一股初生牛犊的莽撞与热爱应下了所有,也没顾虑自己是不是能胜任,当真算得上胆气凌云。

备课授课之间也藏着不少青涩有趣的往事。记得一次公开课,讲鲁迅先生笔下的《少年闰土》,老师们或坐到教室后排,或坐在学生旁边。那是我走上讲台第一次接受这么多老师目光的洗礼。刚开始,我的心里头像揣了几十只兔子,砰砰直跳。慢慢沉浸到文本之中,便卸下了慌乱,渐渐从容自若。我满心投入,鬼使神差地把“看瓜刺猹”顺口说成了“看猹刺瓜”。行云流水,讲至结束,我自己全然未曾察觉。台下听课的诸位老师也听得津津有味,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有一位我的孙姐姐(现在已经是大梁王小学的副校长,赫赫有名的国家级优秀教师了)心思细腻,听得真切。课后她打趣我:“你这是舍不得让少年闰土伤害小动物猹呀,反倒安排他刺个瓜吃起来……”。话音未落,那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至今余音绕梁,二十多年而不绝。

共事的搭档是蔡老师,他教数学和道法,平日相互商量教法,互通学情,说说班里大事小情。整整一年的努力,汗水没有白流,心血没有白费,班级期末成绩斐然。我们也都有幸评上了星级教师,这份荣誉是自己日夜伏案的勤勉,也是搭班老师并肩相助。平淡清浅的杏雨流年,也因此多了一抹璀璨可贵的回忆。

这份星级教师的荣誉被无棣教育局印制在鲜红的喜报上,我把喜报带回家交给爷爷,老人满心欢喜。每逢亲戚朋友登门做客,他便拿出来细细展示,言语间满是欣慰和自豪。

文/花儿点点

责任编辑:董丽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