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舆 | “好怕LV告我家房子”，别让这种戏谑成真

提要：公有的共同的，由于“先占”，则成了私有的专属的，这有违公平正义的价值底线。

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我们自己反倒不能用了吗？最近，路易威登（LV）诉茉莉奶白商标侵权案，茉莉奶白被判赔1030万元，引发了持续争议。

网友们挖掘出了中国柿蒂纹、宝相花等一路走来的文化脉络，找到四叶花卉图形在苏州园林、人民币等现实里的文化存在。有网友发现，自家老宅砖墙上也有类似的图案，“好怕LV告我家房子”随即登上热搜。

这表明，所涉案例早已不止于一个奶茶品牌和一个奢侈品牌的商业对垒，而是涉及文化遗产在今天如何传承、保护和发展的现实问题，涉及公共文化资源使用和知识产权保护的紧迫问题。

从情感上来说，这是一个非常朴素的是非问题。中国上千年的文化积淀，为何最终成了别人“反向收割”的武器？明明是公共文化资源，为何个别品牌却拥有排他的使用权和垄断权？

从法律角度来看，这是一个更显复杂的现实问题。当代商标法实行的是先申请、重使用、看显著性的客观标准，不问申请人国籍。其保护的并非图形之美，而是符号与商誉之间的连接。一个企业如果将传统纹样近似图形长期、排他地投入商业使用，便与其商誉深度绑定，进而有了可注册、可驰名、可跨类保护的权利。

这就导致了公共文化资源的公共属性和商标权的私有属性之间的冲突。当涉及传统文化，则更涉及民族情感和尊严。LV此次诉茉莉奶白引发的舆论一边倒的反弹，即缘于此。

问题复杂，但并不难解。

首先在法理上，中国传统纹样是中国宝贵的文化遗产和财富，花纹本身源自自然界的花朵外形，也是通用的文化元素，对于传统纹样和通用文化元素，商标保护的范围应该受到严格限制。否则公有的共同的，由于“先占”，则成了私有的专属的，这有违公平正义的价值底线。

从司法实践来看，据报道，LV近些年在垄断传统纹样上多次碰壁。在“传统纹样/通用图案类”案件中，海外有明确裁判结果的6起案件，LV全部败诉。这在一定程度上也佐证，LV试图将流传已久的通用纹样纳为私有，在法律层面屡屡受挫，并非个别法官的偶然裁量，而是一种具有普遍性的司法态度。

同时，我们应该把法律漏洞积极补上，建立传统纹样与经典图案、传统工艺等数据库，供商标授权确权与司法裁判参照。当下，网友们文化溯源的能力和意愿都空前高涨，但从法律层面，这种文化自觉，还未形成对传统文化的有效保护。这也是我们在文化确权中屡屡被动的原因。

此前，法国品牌迪奥推出一款售价为2.9万元的黑色半身裙，其形制与中国传统服饰马面裙如出一辙，但品牌官方仅称其为“标志性迪奥廓形”，引发中国网友、留学生抗议，后在中国内地官网下架该产品。

这说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一座巨大的宝库，我们一方面要做好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另一方面要保护好我们的文化资源，在文化交往、文化交流、文化碰撞中旗帜鲜明地告诉世界，这是中国的文化。

LV诉茉莉奶白，既是文化议题，也是经济议题，关系着我们如何营造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一流营商环境，如何推进高水平对外开放。在包容开放、融入世界的同时，坚持自身原则，有理有据、不卑不亢，并以积极姿态深度参与国际标准和国际规则制定，是我们当下的历史方位，所要求的历史身姿。

“好怕LV告我家房子”，是玩梗和戏谑，但也是一种隐喻。“房子”是我们的文化瑰宝和文化基因，既敞开大门，又守好大门，文化和文明才能在互动交往中形成新的生命力，而非新的沟壑。

（大众新闻记者 熊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