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涛甫：中国新闻传播学“双核”主体性

作者：张涛甫（复旦大学国际传播与全球领导力学院执行院长，本刊学术顾问）

来源：《青年记者》2026年第7期

导 读：

中国新闻传播学知识生产，经过数十年的“学习期”之后，需要从对“他者”的依附中挣脱出来，确立“双核”主体性：既要挣脱对西方新闻传播学知识的依附，也要挣脱对其他学科的知识依附。

近年来,构建中国新闻传播学自主知识体系，业已成为新闻传播学科的自觉意识和行动。这背后既有学科之外力量的驱动，也是中国新闻传播学科发展自身阶段性和规律性使然。中国知识界的主体性觉醒是学科以及共同体走向成熟的标识。伴随着新闻传播学知识生产的扩容，来自新闻传播学科共同体的反思更趋深入，这无疑有助于新闻传播学科的稳健发展。不过，与其他学科相比，中国新闻传播学科面临的挑战似乎更大，任务也更加艰巨。一则，新闻传播学科身处传播技术革命的“震中”地带，是离巨变最近的学科。新闻传播学所面临的问题，进而成为跟众多学科领域关联的“元问题”。二则，新时代赋予中国新闻传播学更艰巨、远大的使命。中国新闻传播学须扎根中国大地，回应中国新闻传播实践中一系列重大理论和实践命题，并在此基础上，构建中国新闻传播学自主知识体系。要完成这一任务，显然不能在既有知识逻辑的延长线上做点加法，修修补补，而要完成一场系统性的知识范式转型，这是一场中国新闻传播学的“语法”革命。

从中国新闻传播学知识演化史来看，中国新闻传播学对“他者”的依附性较为突出，存在双重“依附”：既有对西方新闻传播学知识的过度依赖，也有对其他学科知识、理论、方法的重度依赖。新闻传播学的知识来源众多，不同来源的知识和理论研究对象不同、社会语境有异、研究方法有时迥然有别，这导致了新闻传播学知识的驳杂性和知识逻辑的混杂与泛化。当新闻传播学汇合成一个知识部类，虽然有了学科建制，但又非严格意义上的独立学科，当自身积累的知识无法为学科独立性做出贡献时，就不得不通过援用其他早已确定自主性的学科的知识和方法谋求自身的合法性和自主性。

当下中国新闻传播实践汇聚了传播变革中最丰富、最广阔、最具活力的新闻传播现场，中国新闻传播学知识创新，不应满足于外来理论的“复刻”拼贴，也不应满足于对既有知识存量的“小修小补”，而应调动基于中国语境的“在地化”的鲜活知识，努力呈现新闻传播场域中富于中国现代化特质的运作逻辑，构建一套基于中国语境和中国新闻传播实践场景的逻辑自洽的自主知识体系。

中国新闻传播学知识生产，经过数十年的“学习期”之后，需要从对“他者”的依附中挣脱出来，确立“双核”主体性：既要挣脱对西方新闻传播学知识的依附，也要挣脱对其他学科的知识依附。中国新闻传播学知识体系的建构，首先必须基于对中国新闻传播问题的回应，基于中国新闻传播学问题语境，从中国经验中提炼理论晶体，建立问题与理论的强关联而不是简单套用外来的知识外衣。

在传播已成为社会的普遍性事实，传播现象无处不在、无时不在的今天，传播业已成为社会的元现象，以至于新闻传播学似乎可成为渗透到各个学科的“元学科”，新闻传播学的知识边界高度泛化，新闻传播学似乎有理由“长臂管辖”扩张成为“超级学科”。但是，没有根基的学科扩张，只会失去自身的主体性。大面积稀释新闻传播学知识的浓度和硬度，反而失去了自身的存在感。因此，新闻传播学在扩张知识版图的同时，如何巩固学科“根据地”，已成为愈来愈紧迫的问题。

本文引用格式参考：

张涛甫.中国新闻传播学“双核”主体性[J].青年记者，2026(0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