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大事｜难忘那抹鱼鲜味

自儿时记事起，东平湖的鱼便是家里餐桌上的常客。每到饭点，母亲总能变着法子做出花样：清蒸的鲜嫩、红烧的醇厚、汆汤的爽滑。可年幼的我总嫌鱼刺麻烦，筷子拨弄几下便不愿再碰。父亲便在一旁轻声说：“慢慢吃，慢慢挑，越品越鲜，越品越能品出这湖水的滋味。”

我便学着慢慢挑，挑过了儿时的悠悠岁月，也在这细碎的挑拣里慢慢长大，那抹鱼鲜，就这般在唇齿间化不开了。

父亲吃着鱼，总吃得有滋有味，也总在这时，缓缓讲起爷爷打鱼的那段旧时光。

早年间的东平湖，网箱密得像蛛网，饲料一袋袋往水里倒，湖水浑浊得发腥。爷爷是村里的老渔民，靠着一船一网，勉强撑起一家人的温饱。可眼见着湖里的鱼越发稀少，他心疼得直叹气。父亲那时正读初中，学费全靠爷爷卖鱼凑，日子紧巴巴的。后来县里下了决心，清网箱、净湖水，爷爷二话没说，头一个把自家的网箱往岸上拖。邻居劝他：“这可是咱的饭碗啊！”爷爷却说：“湖是咱的命根子，命根子都坏了，饭碗端得再稳有啥用？”那阵子，他天天泡在湖上，黝黑的脊梁被日头晒得脱了好几层皮。

网箱清了，湖水慢慢活了过来，野生鱼虾又成群地回来了。政府修了环湖路，建了湿地公园，沿湖的村子串成了一条生态旅游线。爷爷便在湖边支起一个小鱼摊，卖的都是当天现打的湖鱼。家里日子渐渐松快了些，父亲的学费不再犯愁，后来他顺利读完了高中，考上了师范，成了家里第一个走出渔村的人。

几年前，县里顺势帮渔民们成立了渔业合作社，统一品牌、统一标准，把东平湖的鱼卖到了省城，又通过电商卖到了全国。爷爷虽上了年纪，却是合作社里最积极的，他带着几个老伙计，手把手教年轻人辨水流、选网眼，嘴上总念叨：“打鱼不能光靠力气，得用心，得给儿孙留饭碗。”合作社越办越红火，家里翻盖了新房，添了新家电，爷爷脸上皱纹里都漾着笑。

如今，我也成了一名老师，常带学生们到湖边去走一走，看这碧波万顷、鱼跃鸟翔的好光景。我把爷爷的故事讲给他们听，告诉他们，这湖水清清、鱼儿肥美，是一代人用割舍和坚守换来的。学生们静静地听着，眼里闪着光，我知道，有些东西就这么悄悄传下去了。

那抹鱼鲜味，早已熬进三代人的日子里。它是爷爷水里的守望，是父亲书页间的念想，也是我舌尖化不开的乡愁。这味道里，有东平湖的水，有老渔民的魂，也映着“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儿，在时光里悠悠飘荡，岁岁年年，越品越鲜亮。

（作者：李鹏鹏 东平县佛山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