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副刊｜云端海棠红

自古春光，总是先暖平川，后润高山。

暮春五月，当山下的桃红柳绿、灿烂不再，丁香清幽散去、残花遍地。当春事阑珊，群芳归隐，尘世的春日缓缓谢幕；而泰山之巅长风徐来，云影悠然，生长在山顶的高山海棠，花方从容绽开，优雅登场，为壮美山岳晕开一抹温柔的缱绻。

迟开非晚，守寒而芳，是为泰山海棠红。这迟来的花季，是泰山最独特的时序浪漫，亦是高山之巅最壮美的红色画卷。

漫步在天街的石板路上，山坡旁一棵棵海棠开的热闹。远远地看过去，粉红粉红，像极了天上落下来的云彩，挂在枝头满心欢喜地看着世界。走近了看，美极了，一朵一朵，粉嘟嘟带着淡红。有的花朵绽放，花瓣一片一片舒展开来；有的半开，如女孩子害羞的模样，只露出半张脸来。海棠叶子密密匝匝相伴左右，叶片是温润的卵状椭圆形，叶缘带着细碎柔和的锯齿，叶尖泛着淡淡的紫红色，静静托举着满树繁华，棠红叶绿，听风盛开。

“莫道春归无觅处，海棠依旧笑春风。”岱顶风柔，海棠漫山。最动人的，便是山顶的风与海棠相逢的时刻。风过山巅，花枝轻摇，细碎花瓣簌簌飘落，漫天飞红棠，落在青石古道上，落在牌坊碑谒处，落在摩崖石刻间，落在游人肩头上，这朵朵海棠红成了泰山送给游人最温馨的信物，让巍峨雄峻的泰山，平添了几分温婉诗意。

快步登上陡峭西红门，绕过碧霞祠红墙，穿过唐摩崖石刻，再看整片山岭便漾成流动的红色云霞，世人便称这里为“云端海棠秘境”。

这片百亩海棠并非寻常庭院花木，垂丝、西府、湖北海棠等十余种，尽数扎根在崖壁石缝与贫瘠山土间，常年独享山巅烈风与高寒，骨子里既有海棠的雅致，更带有泰山草木独有的坚韧。

远观百亩花红，起伏山势上，红粉为霞晕，白粉若堆雪，桃红似人面，层层叠叠顺着山脊流淌。云海翻涌时，花浪与云浪相融，分不清哪里是天山云，哪是山间花，真正是花在云中开，人在画中间游。

步入花海，最先触碰到的是暗香，清甜的幽香随风满溢，氤氲在云海山峦之中，不浓烈张扬，却绵长悠远，混着山间松风的凛烈，丝丝缕缕萦绕在这漫漫云端红里。游人穿行其间，脚步都不自觉放缓，往日登泰山的豪迈步履，此刻都甘愿沉醉在这片温柔花海，纷纷举着手机定格一幅幅精美画卷。

很多人登山只为朝拜东岳，却意外被百亩海棠俘获，原来泰山从不止于巍峨，亦懂得浪漫。

俗话说得好：“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岱顶这片海棠林，是上世纪造林人留给泰山的礼物，一代代草木扎根山巅，不争春日早芳，专待初夏静开，像极了泰山挑山工的沉心蓄力、厚积薄发的品格。它们不依附沃土，在山石之间自由生长，把柔软的花开成坚韧的风景，以百亩芳华，柔化了泰山的硬朗轮廓，也丰富了岱宗壮阔的气韵。

踏着沉醉的步伐，嗅着甜美的气息，走出百亩花海。当登上玉皇顶回望时，落日西垂，金辉泼洒花枝，花浪被镀上暖色金边，红墙黛瓦隐在花影之后，飞檐翘角与柔婉花枝相映，雄奇古建遇上婉约繁华，成就了泰山独有的景致：一半山河铿锵，一半海棠温柔。

苏东坡曾提笔写海棠：“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人间赏海棠多在庭院，唯有泰山海棠，坐拥万里山河为背景，云海为幕，古建为框，山石为骨。百亩海棠静静开在五岳之巅，用一场迟来的花事告诉世人，年年五月，如约绽放的海棠红，是刚硬山河里一抹不灭的温柔春光，在诉说着泰山刚柔并济的万千风华。

(作者为泰安市人民检察院新宣办主任 葛业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