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汛探一线｜“站在”风浪之前

7月14日上午9时10分，青岛市气象台解除台风黄色预警。4个小时前，今年第9号台风“巴威”的中心还在青岛境内。

一个清晨，台风中心终于穿过青岛。

这个消息落到汪洋和队员们的手机上，意味着澳门路那场持续数小时的值守，最终没有变成一场紧急救援。

风雨渐歇，时间回到7月11日。11时30分，山东省气象台发布台风黄色、暴雨蓝色、海上大风黄色预警；14时，山东省防汛抗旱指挥部启动防汛防台风三级应急响应。

7月11日、12日，汪洋和队员们和往常的每个周末一样，驾驶快艇在栈桥附近海域巡查。快艇贴着近岸海面来回穿行，队员们一边看风浪，一边看人：有没有人游得太远，有没有人靠近危险水域。

7月12日10时，青岛市启动防汛防台风三级应急响应。根据救援队当时掌握的信息，台风北上带来的风浪可能与天文潮叠加，对沿海的道路造成一定影响。

7月12日下午，汪洋刚陪母亲过完生日。14时，他拿出手机，在救援队微信群里发出通知：“@所有人 明天所有备勤人员，12:00~17:00出勤澳门路（海趣园）。救援车12:00从人民会堂出发。”

一条带着“@所有人”的群消息，把散在城市各处的队员召集到了一起。

“油锯必须保证随时能用”

13日上午，青岛交响乐团院里，50岁的汪洋正在检查最后一遍油锯。这里是青岛市文化和旅游志愿者协会应急救援部平时集结装备的地方。

院子里，一阵阵油锯声打破了午前的安静。汪洋半蹲在地上，更换链条、检查机油；旁边，两名队员反复调试抽水泵，确认设备能够正常启动。“油锯必须保证随时能用。”他说，“树倒了、路堵了，到现场再修，就晚了。”

院子里停着一艘快艇，还有两辆救援车，一老一旧。

一辆陪着他跑了很多年，长期执行海边救援任务，车身和底盘已经被海风、海水腐蚀；另一辆是今年新添置的，每个月要还3000多元贷款。车上的油锯、抽水泵、救援绳、救生衣等装备，大多也是这些年一点一点添置起来的。

他说得很平静，低头继续整理装备。

7月13日临近中午，队员们陆续赶来。有人骑着自行车，有人一路跑来，有人坐地铁，有人开着私家车。有人是房产中介，有人在企业工作，有人刚下班，还有人专门请了假。他们身份各不相同，到了这里，却只有一个共同的身份——救援队员。

救援队准备的同时，青岛各项防御措施正有条不紊推进。水利部门启动水工程联合调度，产芝、北墅、高格庄、大泽山等重点水库提前预泄腾库，大沽河联合上游水库科学调度，17座拦河闸坝开启泄洪，海泊河、李村河提前落闸挡潮。截至7月13日20时，全市23座大中型水库水位全部控制在汛限水位以下。

海上同步进入戒备状态。4000余艘渔船全部回港避风，470余艘港区船舶停止作业，300余台大型岸桥设备完成锚定锁止；9处海水浴场全部关闭，28处沿海景区暂停开放，崂山风景区停止入园，奥帆中心、五四广场等区域实行临时管控。

城市交通也已经进入临战状态。公安交警提前对澳门路、西陵峡路等沿海道路实施交通管制，地铁根据风力变化做好限速、停运准备，应急车辆、抢险队伍全部进入待命状态。

这些准备，大多发生在风雨抵达之前。

13日12时，救援队人员到齐，简单分工后，两辆救援车驶向澳门路。

“别光看海，也得看人”

救援队抵达澳门路时，警戒线已经拉起。警戒线外，游客举着手机拍海浪；警戒线内，公安、交警、街道社区工作人员和救援队员分守路口、临海路段，劝离靠近海边的人，观察风浪和道路情况。记者穿上救援马甲，跟着队员一起站到海边。

“别光看海，也得看人。”这是汪洋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最初，海面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凶。不少游客站在警戒线后拍照、录像，还有人觉得，今天的风浪似乎也不过如此。

12时50分左右，海浪第一次漫上路面。13时30分，一波接着一波的海水不断冲刷澳门路。14时左右，海浪已经漫过路边台阶。

风越来越急，浪越来越高。队员们几乎没有停下来：巡逻、观察、提醒、劝导、再巡逻、再提醒……记者问队员栗庆森：“真有人会越过警戒线吗？”

“真有，游客的好奇心是挡不住的。”栗庆森回答得很肯定。话音刚落，两名年轻人骑着电动车绕过警戒区域，准备继续向海边骑去。栗庆森立即迎了上去。没有呵斥，也没有争吵，只是一遍遍解释、一遍遍劝说，直到两人掉转车头离开。

几分钟后，一阵更大的海浪扑上岸。

15时左右，满潮时间终于到了，沿海道路一侧的栏杆在浪中倾倒，支撑栏杆的金属底座被海水不断推移。

汪洋拿起救援绳，扣在救援马甲的金属环上，把另一端交给岸上的队员，踩进已经没过小腿的海水，将绳套住金属底座。

“拉！”岸上的队员一起发力：一个、两个、三个。

一个个被海浪冲散的金属底座重新被拖回原位，扶正、固定，栏杆重新立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们并没有停下来，而是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

继续巡逻、继续值守、继续劝导。

整个下午，他们做得最多的，不是救援，而是预防。一位老人站在警戒线后拍海浪，因为队员挡住了镜头，挥挥手示意他们让一让。队员往旁边挪了半步。老人拍完，他们又站回原来的位置。

他们知道，自己守着的从不是那个具象的警戒线，更是一道实际的安全线。

7月13日18时，潮散水退，海浪不再搏击护栏，原本被淹没的行车路重新显现，汪洋也把浸湿的救援绳重新卷好。上午检修好的油锯没有派上用场，抽水泵没有启动，两辆救援车里的急救装备没有派上用场。

对于汪洋、对于青岛，这是这一天最好的结果。

随着台风“巴威”离开青岛，青岛市气象台解除台风黄色预警。但外围环流影响仍在，沿海风浪依然不能掉以轻心。台风警报会解除，巡海不会停。随后的每个周末，栈桥周边海域仍会有快艇来回穿行。

船上的人，仍旧一边看海，一边看人。

（大众新闻记者 苏月鹏 实习生 朱筱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