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里的家
大众新闻·半岛新闻 2026-07-15 14:54:59
我的童年记忆总是零碎散乱,像被风吹散的碎纸片,很难拼凑出完整的画面。可唯独老家那座旧屋,总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浮现在脑海里,带着淡淡的烟火气,也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温热。
往年春节,我都会跟着爷爷回乡下老家贴春联。每次站在旧屋门前,心里总会泛起一层浅浅的陌生感,儿时在这里生活过的点滴,似乎都模糊在了漫长岁月里,找不出多少鲜活的痕迹。
直到前年春节,我再次随父亲回乡。父亲在街门口停下脚步,与熟识的村民聊起家常,我便独自走进空荡荡的院子,慢慢踱步。寒冬腊月,院中那棵石榴树早已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干孤零零立在风里。几只灰扑扑的麻雀落在干枯的枝头低头啄食,枝桠上还挂着几颗干瘪的小石榴,随着冷风轻轻摇晃。可就是这样一幅萧索的画面,却忽然撞开了记忆深处的闸门,那些我以为早已遗忘的童年时光,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记忆里的石榴树,从不曾这般枯寂。那时它枝繁叶茂,层层绿叶铺满小院,枝头缀满青绿色、只有鹌鹑蛋大小的幼果。年少的我总忍不住伸手去摘,奶奶每次都会快步上前拦住我,温柔又认真地叮嘱:果子还没熟,现在摘了,就再也长不大了。儿时的闲暇时光,我最爱坐在石榴树下,抬头望向头顶的蓝天白云。鸟儿在枝叶与天际间穿梭,各有各的灵动——身形比麻雀小巧、羽毛带着浅棕绿的小柳叶鸟,时不时发出清脆的“吱儿”声;喜鹊在枝头跳跃,背上两道白杠在静止时格外醒目,展翅飞起时,那白色便移到了翅尖;成双的燕子整日绕着房梁叽叽喳喳,老燕还未靠近巢穴,窝里的小燕早已张开了镶着黄边的方形大嘴,此起彼伏地争着要食。
望着眼前这棵苍老的石榴树,我不禁问爷爷,为什么院子里世代都栽种石榴。爷爷语速缓缓,目光悠远——他说,这棵树最早是曾祖母亲手种下的。石榴自古便有多子多孙的美好寓意,祖辈们一直秉持人丁兴旺、家族绵延的朴素信念,于是这棵树,便一代代守在了院子里。
老屋亦是如此,处处都是时光打磨的痕迹。这座百年的旧屋,静静承载着家族几代人的辗转与奋斗:大爷爷十四岁时,就是从这间老屋出发,远赴大连闯荡谋生;二爷爷正值青年,告别家乡投身革命;爷爷当年也从这里离开,去往外地求学,多年苦读,最终成为一名人民教师。父亲始终把这座旧屋看作整个家族的根脉,多年来精心修缮,小心守护,只为留住祖辈传下的这片家园,也守住那些流淌在岁月里的记忆与精神。
如今再回旧屋,我已不再觉得陌生。那些模糊的片段,原来从未消失,它们只是静静等待着,等着某一刻被重新唤醒。而这座老屋,连同那棵石榴树,就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过去和现在、把一代又一代人,温柔而坚定地连在一起。
(张育铭)
责任编辑:刘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