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当代看墨子的“兼爱”理想丨诸子百家半山东·系列谈③

站在当代看墨子的“兼爱”理想

□ 杨武金

墨子是中国古代伟大的思想家、教育家、科学家、哲学家、逻辑学家和社会活动家，一说春秋末期战国初期鲁国人。据清末经学家、校勘训诂学家、古文字学家孙诒让考证，墨子生于公元前468年。他所创立的墨家学派与孔子所创立的儒家学派并称为中国先秦时代的“显学”。

“兼爱非攻”“尚贤尚同”“节用节俭”

墨子思想的核心包括“兼爱非攻”的社会思想、“尚贤尚同”的政治思想、“节用节俭”的经济思想等。

“兼爱”思想在墨子思想中最为重要，是其出发点和归宿。墨子的“兼爱”，要求必须平等地爱所有人。这一思想的逻辑前提是：这个世界并不“兼爱”，也不平等；在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都更爱自己及亲人和近人。墨子的思想，曾被称为“役夫之道”。墨子深知下层民众的疾苦，《墨子·非乐上》明确指出：“民有三患：饥者不得食，寒者不得衣，劳者不得息”。因此，墨子的“兼爱”主张本质上是站在广大中下层民众的立场上替百姓说话。墨子的“非攻”思想是其“兼爱”思想在国家之间的一种推广。国家无非是个人存在的集合体，国家之间如果发生战争，人民就会遭殃。所以，国与国相处之道应该是“视人之国若视其国”，反对强权与侵略，要把别人的国家当成是自己的国家同等看待。

“尚贤尚同”是墨子用来实现“兼爱”理想的政治方式。在墨子看来，“尚贤”“尚同”都是国家政治的根本。“尚贤”就是要真正地重视发挥人才的作用。国家治理成功的关键在于能否“聚贤”“众贤”。而国家要做到“尚贤”，必须“高予之爵，重予之禄，任之以事，断予之令”，要在政治地位上、经济待遇上、权力把控上，真正地重用人才，同时要认识到人才没有高低贵贱之别，必须贯彻唯才是举、唯贤是举、平等尚贤等用人原则。“尚同”与“尚贤”思想相辅相成，强调让贤者来做事，从而实现“一同天下之义”，使社会成员自下而上统一意志，做到上情下达，下情上达，实现社会的高速高效率运行。

“节用节俭”是墨子“兼爱”思想在国家经济建设方面的具体体现。墨子强调生产的重要性，同时也非常重视“节用节俭”的作用。“俭节则昌，淫佚则亡”，如果国家不充分重视节俭，而是过度消费甚至浪费，资源分配失衡、贫富差距扩大，“兼爱”也就无从谈起，只有通过节用，国家才能够实现财富的持续积累，民生也能随之改善。

此外，墨子在哲学上特别强调实践理性的重要性。既重视知识的经验来源，又重视理性思维尤其是推理的重要作用，认为只有通过有意志有计划的行动并在实践中能够取得成功的知识才是真正的知识。而这种知识，也就是人们关于实践的知识，墨子认为这是最为可靠的知识。墨子所创立的“辩学”，其主要任务是在逻辑理性上“明是非之分”。墨子提出了“三物逻辑”的原理：一个论断的成立必须“故、理、类”三个方面都需要得到满足，缺一不可。

构建公正合理全球秩序的重要参考

墨子的“兼爱非攻”“尚贤尚同”“节用节俭”等思想对当下的社会发展、全球治理依然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

墨子“兼爱非攻”的思想，对国家治理与处理国际关系都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当代社会，贫富差距依然存在，医疗、教育、生育、养老等问题成为新的民生焦点，这些问题本质上都是墨子所说的“民之巨患”的延续，解决好这些问题，依然是当代社会治理的核心任务。当今世界上，部分国家依然信奉丛林法则，主张没有资格坐在餐桌边的国家就要被放到餐桌上，正如墨子所描绘的“强必执弱，富必侮贫，贵必敖贱，诈必欺愚”等问题。因此墨子反对恃强凌弱、倡导平等共处的“非攻”思想依然是构建公正合理全球秩序的重要参考。

墨子“尚贤尚同”的思想，强调要重视发挥人才的作用。人才掌握科学和知识，“尚贤”实际上要求尊重科学、尊重知识，按照科学规律办事。当代社会的竞争，核心在于人才的竞争。而就国家政治的运作方式来说，“尚同”之所以是“为政之本”，关键就在于领导者必须注意“得下之情”。“上之为政，得下之情则治，不得下之情则乱。”而要这样做，就必须“千里之外，有贤人焉”。国家有众多贤人发挥作用，才能够确保国家能够从大多数人的实际和需要出发，作出科学决策。

墨子的“节用节俭”思想是留给当代人的重要警示。放眼全球，一些国家仍未解决人民的温饱问题，同时，全球气候异常、生态污染事件频发，这都与人类的消费无度有关。因此，墨子“节用节俭”的思想不仅适配生态环境问题频发的当今世界，更是贯穿人类可持续发展的长久价值遵循。

除此之外，墨家在自然科学领域也有许多重要发现，比如在世界上最早发现了光沿直线传播的基本原理，还发现了小孔成像现象、凸面镜和凹面镜成像规律等。在力学上，墨子给“力”下了科学定义，发现了杠杆原理、斜面原理等。墨家的科学思想值得我们研究，墨家的科技精神更值得我们弘扬。《墨子·鲁问》有言：“故所为功，利于人谓之巧，不利于人谓之拙”，强调科技必须要为人服务，否则就算不上是真正的科学技术，其鲜明特质是确立“科技利民”的价值标尺。

传承弘扬“摹略万物之然”的科学思想

墨子思想的实践应用是一个复杂的重要工程。

要实现墨子“兼爱互利”的社会理想，既需要领导者的重视和提倡，更需要仁人志士的身体力行。《墨子·兼爱下》篇说：“必吾先从事乎爱利人之亲，然后人报我以爱利吾亲也”。在墨子的理想社会中，强不执弱、富不侮贫、贵不傲贱、诈不欺愚，人与人之间互相关爱、互相爱护、互相帮助。对当今社会而言，提倡“兼爱”，就要通过制定公共政策，使得社会中弱势群体的正当利益和合理诉求能得到保障，从而体现出“爱”的公共性原则。类似地，在国与国之间，要坚持相互尊重、平等互利、和平共处，积极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对于见利忘义、挑战人类正义底线的行为，也应有惩罚制约机制。总之，积极提倡墨子“兼相爱、交相利”思想智慧，能更好地解决当今人类所面临的众多冲突与危机。

传承弘扬墨子“摹略万物之然”的科学思想，重在赓续其重视探索、推崇创新的核心主张。科学认识永无止境，人类对微观世界和宇观世界的认识尚浅，即使对于身边宏观世界的探索也十分有限。以人脑研究为例，大脑如何承载如此复杂的思维，又能否将这种机能模拟出来、为我所用，由此衍生的人工智能领域，至今仍是有待深耕的前沿方向。因此，墨子推崇探索与创新的科学思想在当下依然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科技工作者要大力弘扬科学家精神，积极探索未知世界，努力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为建设科技强国作出积极贡献。

（作者系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