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舆 | 主旋律的大众化之路,归根结底要落在“人”上

大众新闻·大众日报 唐晓宁   2026-07-16 06:00:00原创

提要:主旋律创作绝非艺术表达的“紧箍咒”,只要创作者心中有“人”,愿意真正俯下身子,去倾听普通人的欢喜与忧愁、计较与大义,那些最朴素的日常,恰恰能承载一个时代最磅礴的思想伟力。

在当下的文艺创作中,“主旋律”与“大众性”似乎总是难以平衡。主旋律作品常被简化为政策的传声筒,在宏大叙事中往往容易丢失掉生活的肌理感。

山东省话剧院的原创话剧《买河村的七月》,却在创排思路上打破了这种二元对立的困局。它没有振臂高呼,没有强行煽情,而是选择将剧情叙事对准黄河滩区一个村落——买河村,用120分钟的“滩区迁建日常”,给出了破局的回答:主旋律不是“喊”出来的,而是“活”出来的。当创作者真正看见了人、理解了人、塑造了人,观众自然会在剧场里与作品共鸣。

主旋律的大众化,首先源于创作视角从“事”到“人”的根本转向。《买河村的七月》在创作初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叙事重点从“黄河治理”这件事转向“黄河边的人”。

导演没有停留在黄河重大国家战略或乡村振兴的政策层面进行图解,而是抛出了根本性问题:当小浪底水库早已解决技术性水患后,国家为何还要投入巨大成本进行“根本性搬迁”?答案的差异,在历史的对照中变得锋利:历朝历代治水,是为“水”而治,核心是保江山社稷不失;而今日的黄河重大国家战略,是为“人”而治,核心是让每一个滩区百姓过上好日子。这种从“水本位”到“人本位”的跨越,是《买河村的七月》最坚实的思想内核。

导演摒弃了传统戏剧中制造冲突的套路,选择让买河村的乡亲们毫无拘束、尽情地说说心里话。舞台则被打造成一个360度旋转的“万花筒”,让买河村的生活像一幅幅画片慢慢展开。

剧中没有反面人物,没有跌宕起伏的冤屈与争斗,有的是群像的魅力。全村人的主心骨“村长”(即村民委员会主任)、木匠三大爷、村戏“悬鼓调”代表人物四叔、村会计林向东、脾气火暴的村花美凤……这些人物凭借各自的“手艺”在舞台上“生存”着,又因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琐事“粘”在一起。他们的计较与大义,他们的烦恼与盼头,构成了中国乡村最真实、最生动的毛细血管。

主旋律的大众化,在《买河村的七月》这部话剧中,还体现在对青年形象的塑造上。该剧之所以能打动年轻观众,正是因为林七月这个角色,用一次清晰的“形象突围”和“行动立证”,回答了“理想如何被感知、被追随”这一核心问题。

26岁的林七月是买河村土生土长的孩子,师范大学毕业,主动回乡当了中心小学老师,后被推选为村搬迁组组长。她深夜在黑板上绘制集约化种植图,沾满粉笔灰的指尖成为“知识改变命运”的具象符号;她用卫星数据反驳四叔的经验主义,以“丈量未来”质疑“村长”的保守主义。

林七月的身上既有乡村后代对故土的深情,又有知识精英的现代视野。这种双重身份,让她天然地成为连接传统与现代、乡村与城市、过去与未来的桥梁。年轻观众在她身上看到的,不是遥不可及的榜样,而是“我也可能成为这样的人”的可能性。

《买河村的七月》最宝贵的大众化经验,在于它为主旋律创作提供了一种“降维”但又“升维”的思路。

所谓“降维”,是指它彻底俯身将一个村庄、一群人的故事娓娓道来。导演直言“我只关注这些小人物的生活”,因为当创作者眼中有了“人”的温度,笔下才会有“情”的真实。

所谓“升维”,是指它没有停留在讲述一个好人好事或成功经验的层面,而是通过精妙的艺术构思,将个人命运、村庄变迁与民族史脉、文化传承焊接在一起。观众在村民间的“基点测量”之争中感受到黄河人特有的生存哲学;在“悬鼓调”的苍凉唱腔和祭河仪式粗犷的舞蹈中,触摸到黄河人坚韧宽厚的文化基因。当观众为剧中人的“生存”而揪心,为他们的“和解”而会心一笑时,宏大的命题自然就能在这种共鸣感知的观感体验中立起来。

主旋律创作绝非艺术表达的“紧箍咒”,只要创作者心中有“人”,愿意真正俯下身子,去倾听普通人的欢喜与忧愁、计较与大义,那些最朴素的日常,恰恰能承载一个时代最磅礴的思想伟力。当艺术真正看见了这些“人”,观众自然会在剧场里看见自己。

(大众新闻记者 唐晓宁) 

责任编辑:崔凯铭 赵晓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