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文化经典丨京杭大运河山东段 —— 运河之脊 文化长廊

京杭大运河山东段—— 运河之脊  文化长廊

□周广骞

一部运河史，就是半部中华文明史。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大运河文化是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要在保护、传承、利用上下功夫，让古老大运河焕发时代新风貌。”中国大运河是具有2500多年历史的活态遗产。春秋时期，吴王夫差开凿了连接江淮的邗沟。此后，开凿和使用运河便成为中华民族宏大乐章里一串串跳动的音符，穿越时空，绵延不绝。著名的隋唐大运河以洛阳为中心，北至涿郡（今北京），南至余杭（今杭州），便捷的水运将广袤的中华大地连成紧密的整体。大运河不仅是一条漕运之河，更是一条绵延不断的中华文明长廊，是我们必须精心守护的文化血脉。

山东地处华北平原，是我国重要的农耕区，也是中华文明重要发祥地之一。从春秋战国时期的菏水、淄济运河，到南北朝时期的洸汶运道、桓公沟，再到隋唐时期的永济渠，齐鲁大地运河开凿使用的历史悠远绵长。而提起山东运河，我们脑海中首先浮现出的，还是著名的京杭大运河。京杭大运河贯穿南北，连通海河、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五大水系，全长近1800公里。运河山东段流经我省德州、聊城、泰安、济宁、枣庄5市17县（市、区），绵延600余公里，占京杭大运河总长的三分之一。著名的山东南旺分水枢纽工程，代表了古代水工科技的最高水平；山东济宁曾为明清两代河道总督驻节之地，在运河治理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每年数百万石漕粮转输于此，较漕粮数量更多的各类物资集散于此，南北各地官民来往于此，促进了运河沿线的经济发展和文化繁荣。京杭大运河山东段名城星罗棋布，“闸河”鲁风馥郁迷人，灿烂丰富的运河文化成为齐鲁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熠熠的光彩穿越时空，散发着永恒的魅力。

台儿庄段大运河。

千里闸河漾通波

元朝定都大都（今北京），早在元世祖至元十二年（1275年），著名科学家郭守敬就曾详细考察过山东运河开凿路线。到了至元十九年（1282年），从济州（今济宁）西南鲁桥镇到须城（今东平）的济州河正式开工。至元二十六年（1289年），又动工开凿了从须城到会通镇（今临清）的会通河。后来，人们把济州河、会通河合称为会通河。从那时起，中国大运河从隋唐时期的弓形拉成了直线，这条经济大动脉贯穿山东西部的广阔原野，改变了山东的经济、文化与社会面貌。

修建河闸，调节水源，蓄水济运，闪耀着古人的智慧。翻开山东地形图就会发现，山东运河紧贴着鲁中丘陵西北边缘，流经的济宁市汶上县南旺镇位于泗水、汶水冲积平原的高阜上，海拔38米，是大运河山东段地势最高点，也是京杭大运河地势最高点，因此又有“水脊”之称。为了避免运河水白白流走，从元代起，就在北起临清，南到江苏沛县的运河河道上修建了31座河闸。先用4—6层条石铺叠成闸基，再在运河两岸各建一座5到7米长的闸墩，外用条石砌成。在闸墩上下垒砌八字形“雁翅”，将木叠梁闸门放置在闸墩的闸槽内，由闸夫转动绞轴启闭。通过闸门启闭，分段调节运河水位，保证了船只顺利通航，使运河水发挥最大的作用。因为河闸众多，山东运河又被称为“闸河”。从此，南来的漕船直接经由会通河北上，经过卫运河，转帆燕冀，运输线路大大缩短。可是，元朝的会通河始终没有有效解决水源不足的问题，再加上元末战乱和黄河侵扰，会通河不少河段淤塞断流，逐渐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明成祖朱棣即位后，开始营建北京。明永乐九年（1411年），工部尚书宋礼风尘仆仆地来到山东，带领16万军民，重新疏浚了年久失修的会通河。可是面对着平整的会通河道，宋礼却高兴不起来。新开的运河中仅有涓涓细流，不少地方还裸露着河底，这怎么能通行漕船呢？宋礼忧心忡忡，四处访贤，终于在彩山之阳见到了民间治河专家白英。白英特别熟悉当地地形，提出了“借水行舟、引汶济运、挖引山泉、修建水柜”的方案。宋礼、白英等人同心协力，在东平县城东南城子村北的大汶河上修筑戴村坝，分水至开挖的小汶河入南旺。“江南都江堰，江北戴村坝。”戴村坝在山东运河通航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被誉为“运河之心”。这道戴村坝经过明清以来多次修缮，至今仍保存完好。夏天汶河水势大的时候，汶河水在坝顶流过，白浪翻腾，声若虎啸，成就了“戴坝虎啸”的壮阔美景。

戴村坝截住的汶河水被引向西南，在地势最高的南旺镇汇入运河。在汶运交汇的“T”形口，筑砌了一道230米长的石坡岸，迎挡汶河水冲击。在汶卫交汇口中，建造了一道鱼嘴形的“水拨剌”，将汶水分引南北，百姓生动地称为“七分朝天子，三分下江南”。从此之后，“万樯粮艘扬帆北上，正供天庾源源不绝”。南旺分水枢纽工程构建了引水、蓄水、用水完整体系，是17世纪工业革命前最伟大的水利工程之一。清代康熙帝南巡至此，赞叹道：“观遏汶分流处，深服白英相度开浚之妙。”

济宁是京杭大运河重要管理机构的所在地。明代总理河道（简称“总河”）就驻扎在济宁。万历十八年（1590年），曾经四次担任总理河道的治水名臣潘季驯在繁忙公务之余，登上太白楼，写下了“杯酒平分苍岱色，席间遥控大河流”的豪放诗句。清代初期，济宁仍为河道总督驻节之地。雍正朝之后，河东河道总督驻节济宁，一直延续到清末。目前济宁河道总督署所在地已经开辟为遗址公园，成为山东运河辉煌历史的有力见证。

戴村坝。

舟楫往来商业兴

京杭大运河是连接政治中心北京与富庶江浙地区的经济动脉，也是近代铁路、海运兴起之前最为经济、最为高效的运输通道。各地客商沿着运河北上，直达天津、北京。到永乐末年，山东运河沿岸的德州、临清、聊城、济宁就成为商贩聚集的重要城市，运河商业快速兴盛起来。

从明代中叶开始，政府允许漕运官兵随船搭载一定数量的松杉、篙竹等货物沿途贩卖。搭载数量从最初的每船限带10石逐渐增加到150石，这在客观上大大促进了运河沿岸商品的流通，推动了运河沿岸商业城镇的发展。除漕船之外，各类商船也经由运河往返贸易，除了上面提到的府城、州城外，张秋、谷亭、南阳、夏镇等一批运河名镇也相继兴盛起来。

台儿庄就是这样一座运河滋养的商业名镇，有“天下第一庄”的美誉。濒临古运河一里多长的顺河街上，依次建有骆家、郁家、王公桥、四十万等古码头。1938年春，台儿庄大战使台儿庄一战扬名。2014年中国大运河申遗成功，台儿庄作为节点入选世界文化遗产名录。现在的台儿庄古城占地2平方公里，拥有3公里古运河道和15公里水街水巷，十大主题街区、40座文化展馆、218栋精品院落、1088座单体建筑，被誉为“运河文化的活化石”，吸引着来自国内外的游客，展现着鲁风运河的崭新风采。

济宁段大运河全长230公里，属于京杭大运河中段。流经济宁主城区的6.4公里运河沿线，分布着东大寺、太白楼、天井闸等11处省级以上文物保护单位。夜幕时分，泛舟古运河之上，游船依次经过东大寺桥、清平桥、玉带桥、南门桥、玉堂酱园等，游客宛如身在江南水乡，在桨声灯影里真切感受运河两岸的兴盛与繁华。

临清地处会通河与卫运河交汇处。明景泰元年（1450年），平江侯陈豫、都御史孙曰良、山东巡抚洪瑛修建了周长9里多的临清砖城。挟运河之利，临清成为各地客商聚集之地，砖城容纳不下，临清的“中洲”逐渐成为商业最繁盛的区域。“中洲”地处砖城以南，由汶、卫两河环抱而成，“东南纨绮，西北裘褐皆萃于此”。一条长街贯穿南北，自北而南分为锅市街、青碗市街、马市街三段，街道两侧皮货、冠帽、鞋袜、杂货、米豆、纸张等各类店铺林立。为了保护商民，明嘉靖二十一年（1542年），山东巡抚曾铣、兵备副使王杨沿着砖城北侧、东侧城墙，接续修筑了周长二十里的土城，跨过会通河和卫运河，将商业兴盛的中洲及附近地区全部包在其中。明代著名政治家、诗人李东阳曾沿运河行经临清，写下了《临清二绝》：

十里人家两岸分，层楼高栋入青云。

官船贾舶纷纷过，击鼓鸣锣处处闻。

折岸惊流此地回，涛声日夜响春雷。

城中烟火千家集，江上帆樯万斛来。

明宣德年间，国家在临清设立钞关，征收商税。临清钞关临运河而建，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建筑群，以雉堞为界，分为前关和后关。前关是课税收缴区，后关是户部榷税分司衙署。临清钞关税收曾居全国八大钞关之首，占到全国关税收入的近四分之一。清代的临清依然繁盛，《山东通志》记述这里“连城依阜，百肆堵安，两水交渠，千樯云集，关察五方之客，闸通七省之漕”，显示出运河商业的长久生命力。

德州有“九达天衢”“神京门户”之称，是水陆交通要道，也是运河孕育的著名商业城市。明代的德州已经有了米市、布帛市、果市、牛马市、锅市。到万历年间，在德州运河边上逐步形成了大小竹竿巷，漕船、商船络绎北上，纷纷在这里卸货交易，成为繁华的运河集市。清代，德州的粮食、棉花、杂货贸易尤为出名，经营的纸张、江米、红白糖等大多经由运河而来。川流不息的官商船只、沿运河南北往来的各类人员，有力促进了德州饮食业的发展，在顺城街、米市街、西关街一带，客店饭馆星罗棋布，为运河名城德州带来浓浓的烟火气息。

京杭大运河在历史上是“南粮北运”的重要通道。

运河文化润今古

大运河是流动的文化。大运河沿线的手工技艺、戏曲文艺、生活习俗、传统节日、餐饮习惯、礼仪规制等，至今仍在影响着运河沿线居民的日常生活，具有鲜明的文化特色与强大的生命力。

自从京杭大运河开通后，江南的毛竹、篙竹、黄竹等沿运河向北贩运，多在临清、济宁、张秋等地交易。竹编匠人也随之前来谋生，竹器铺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逐渐形成了专门制作竹器的竹竿巷。制作竹器工艺繁复，需要用到篾刀、手锯、剜铲、半圆凿等。济宁竹业行制作的竹篮经过篾、拉、浸、染、编等多道工序，再编出“富贵有余”“吉祥如意”字样，有的还编上花鸟虫鱼等图案；编扎鸟笼，仅做竹篾就要经过摸竿、划竿、拉条等10道工序，做出的鸟笼玲珑剔透，精美异常。

运河美食文化丰富多彩，德州扒鸡形色兼优，五香脱骨，肉嫩味纯，味透骨髓，被誉为“中华第一鸡”。临清清真八大碗包括烧肉、松花羊肉、黄焖肉等，体现了回族饮食文化特色。聊城熏鸡用木屑烟火熏制而成，色泽黑亮，香气扑鼻，畅销于运河沿线各地。济宁甏肉干饭用甏盛放、烹制五花肉，再搭配白米饭，是运河饮食文化代表。山东运河岸边的临清济美酱园、济宁玉堂酱园与北京六必居、保定槐茂并称“江北四大酱园”，以龙缸松花蛋、糟鱼、醉蟹、包瓜最为著名。包瓜选用刚成熟的马铃瓜，去掉瓜瓤，包进合锦菜、八宝菜，放置在优质甜酱内酱渍而成，酱香扑鼻，脆嫩爽口。

明清两代修建北京皇宫和陵寝的用砖大多是临清烧造的。烧制贡砖要经过选土、碎土、澄泥、熟泥、制坯、晾坯、验坯、装窑、焙烧、洇窑、出窑、成砖检验等多道工序。烧成的临清贡砖敲之有声，断之无孔，坚硬茁实，不碱不蚀。目前，临清贡砖烧造技艺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得到很好的保护与传承，在故宫、雍和宫、恭王府、八达岭长城、蓬莱阁等知名古迹整修中大显身手。

运河从聊城中华水上古城东侧缓缓流过，建于明洪武七年（1374年）的光岳楼矗立于古城中央。光岳楼西南侧，就是清代四大私人藏书楼之一“海源阁”。海源阁创建于清道光二十年（1840年），曾藏书四千余种，二十余万卷，为山东运河带来了馥郁书香，在保存民族文脉方面作出了巨大贡献。运河东岸的山陕会馆是典型的晋派建筑，其“砖雕”“木雕”“石雕”并称三绝。作为大运河沿岸保存最为完整的会馆，它已成为“江北水城·两河明珠”聊城的重要文化标志。

运河也孕育了特色鲜明的曲艺文化。德州运河号子就是船工们在打篷、拉纤、摇橹、绞关及沿岸筑堤劳动中创造的民间歌曲，由一人领唱，众人和唱，声调时而缓慢，时而急促，高低相错，跌宕起伏，和运河劳动融为一体。在德州市武城县举办的2024年运河文化艺术节上，《唱秧歌》只有一个简单的“哟”字，明快悠扬，情绪高昂，就是由当地著名的运河船工号子改编而来，显示出齐鲁运河文化的独特神韵。柳琴戏又叫拉魂腔，是起源于民间的地方戏曲，在鲁南运河区域广泛传播。柳琴戏主要用柳叶琴、笛子、二胡等伴奏，在花鼓、肘鼓子、四句腔、溜山腔等说唱艺术的基础上发展起来，还吸收了流行区域内各地的民歌、小调，粗犷朴实，节奏明快，散发出浓郁的生活气息和地域色彩，成为山东运河曲艺的典型代表。